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抓小偷！”
“送派出所！”
“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小就偷东西！”
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从石永安手里接过布包，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小兄弟！哎呀，这可是我买药的钱，要是丢了，我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就要给石永安鞠躬，被林丕邺拦住了：“大姐，别这样，孩子应该做的。倒是这小偷，得送派出所。”
“对，送派出所！”众人附和。
那小偷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突然“哇”地哭起来：“我不是小偷！我、我依妈病了，没钱买药，我才……我才……”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衣服破破烂烂，脚上的鞋都露了脚趾。
胖大婶愣住了，看看手里的布包，又看看那孩子，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钱找回来就行。孩子，你依妈真病了？”
“真、真的……”孩子抽噎着，“在卫生院躺着，医生说再不交钱，就不给治了……”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同情，说孩子可怜；有人说可怜也不能偷东西；还有人认出那孩子：“这不是老陈家的孙子吗？他依爸去年出海没了，家里就剩他和他依妈，是挺难的……”
林丕邺皱起眉，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给孩子：“拿着，给你依妈买药。但偷东西不对，知道吗？”
孩子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林丕邺，突然“噗通”跪下，磕了个头：“谢谢叔叔！谢谢叔叔！我、我以后再也不偷了！”
“起来起来。”林丕邺把他拉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别随便给人下跪。走吧！带你依妈看病去。”
孩子又鞠了一躬，抹着眼泪跑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胖大婶也千恩万谢地走了。林丕邺拎起肉，拍拍手上的灰：“走吧！回家。”
“依叔，”林凛仰头看他，“你给他钱，不怕他骗你？”
“骗就骗吧，两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林丕邺揉揉她的头，“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两块钱能救条命，值了。”
林凛看着三叔。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恐女症严重的男人，此刻眼神很认真。她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林家的人，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没了良心。
“依叔，”她小声说，“你是个好人。”
“废话，你依叔我一直都是好人。”林丕邺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肉扛在肩上，“走了走了，再磨蹭你依嫲该骂人了。对了，依凛，你怀里抱的啥？”
“书。”林凛把德文工程手册亮出来，“三毛钱买的。”
林丕邺接过来翻了两页，眼睛一亮：“哟，德文的？还是讲潜艇的？可以啊依凛，这都能淘到。行，回去给你依伯看看，他准喜欢。”
三人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郑美娇在厨房忙活，曹浮光在院子里晾衣服，林敬波坐在柿子树下，手里拿着本医书，却没在看，眼睛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依公，我们回来了！”林凛跑过去，献宝似的把书递上，“你看，我买的书！”
林敬波接过，翻了两页，手微微一顿：“德文的？”
“嗯！摊主说是讲潜艇的，我看图画好看，就买了。”林凛说得天真无邪，“给依伯看，依伯喜欢船。”
林敬波深深看了孙女一眼，把书还给她：“收好，别弄丢了。等你依伯回来，给他看。”
“好！”林凛抱着书，蹦蹦跳跳地回屋了。
石永安跟在她后面，小声说：“依凛，你依公刚才的眼神，好吓人。”
“吓人吗？”林凛回头看了一眼。爷爷还坐在树下，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爷爷在看她，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可能是没睡好吧！”她随口说，把书藏在枕头底下。那本书很厚，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里。
她知道，爷爷看懂了。那不是一本普通的旧书，那是线索，是钥匙，是通往某个秘密的通道。而爷爷在犹豫，要不要让她走进去。
午饭很丰盛。郑美娇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锅老鸭汤。林丕邺买的那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石永安吃了两大碗饭，撑得直打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郑美娇慈爱地给他夹菜，“永安啊~在姨姨这儿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嗯！”石永安用力点头，眼睛却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吞了吞口水。
曹浮光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吃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依妈！依爸！我们回来了！”
林凛抬头，看见小姑林丕华拉着个大竹篮，姑丈潘秋彦扛着个大麻袋，站在院门口。两人风尘仆仆，但脸上都带着笑。
“依华！秋彦！”郑美娇惊喜地站起来，“怎么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
“想给你们个惊喜嘛！”林丕华放下竹篮，快步走进来，先抱了抱郑美娇，又去抱林凛，“依凛！想依姑了没？”
“想！”林凛乖乖让她抱。小姑身上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很好闻。
潘秋彦把麻袋放下，抹了把汗：“阿妈，这是阿华特意去买的，新鲜海货，还有两只老母鸡，给您补身子。”
“买这些做什么，浪费钱。”郑美娇嘴上埋怨，眼里却全是笑，“快洗手吃饭。浮光，添两副碗筷。依和，去把你依爸叫出来，说依华回来了。”
林丕和应了一声，进屋去了。不一会儿，林敬波拄着拐杖出来，看见女儿女婿，脸上也露出笑容：“回来了？店里不忙？”
“忙，但再忙也得回来看你们啊！”林丕华拉着林凛坐下，上下打量，“嗯，没瘦，还白了点。在石家村玩得开心吗？”
“开心。”林凛说，“永安表叔带我赶海，挖了好多蛤蜊。”
“永安？”林丕华这才注意到石永安，“这就是永安吧？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在你依妈怀里吃奶呢！”
石永安脸红了，小声叫了句“表姐”。
“乖。”林丕华从竹篮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金黄金黄的炸鱼块，“来，尝尝，表姐特意给你炸的。”
石永安看着炸得酥脆的鱼块，又吞了吞口水，但没动，先看林凛。林凛点头，他才小心地捏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潘秋彦也坐下，倒了杯水喝，“阿凛，在石家村没调皮吧？”
“没有，我可乖了。”林凛面不改色。
众人都笑了。林丕邺挤挤眼：“是啊！可乖了，乖到让人开着军舰满大海找。”
“林丕邺！”林敬波瞪了他一眼。
林丕邺赶紧闭嘴，埋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