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海边。退潮了,露出大片滩涂,上面布满了赶海的人。有捡海蛎的,有挖蛤蜊的,有捞小鱼的,忙忙碌碌,却井然有序。
“这就是我们村的海,”林凛指着眼前的大海,语气里透着自豪,“陈姐姐,你看,多美!”
确实美...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远处,海天相接,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来,吹乱了陈月的头发。
“真美!”陈月轻声说,眼里闪着光,“我在青岛也常看海,但跟这儿的感觉不一样。这儿的海,更...更鲜活。”
“那当然,”林凛说,“我们这儿的海,养活了祖祖辈辈的人。陈姐姐,你以后要经常出海吗?”
“嗯,”陈月点头,“要做海洋调查,肯定要经常出海的。不过你放心,我有经验,在青岛就经常出海。”
“那依叔...”
“你三叔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凛赶紧转移话题,“陈姐姐,你看那边,那是我依叔布的网,可厉害了,一网能捞好多鱼。”
陈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浅滩上插着几根竹竿,拉着渔网。网里已经有鱼在扑腾了,银光闪闪的。
“你三叔还会打渔?”
“会啊!”林凛骄傲地说,“我依叔什么都会。会开船,会修电器,会打渔,还会打架。上次有海盗...”
她突然住嘴。完了,又说漏嘴了。
“海盗?”陈月果然抓住了重点,“什么海盗?”
“就...就是...”林凛脑子飞快转动,“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龙巢,有海盗想抢咱们村的龙涎矿,被我依叔和依伯打跑了。陈姐姐,这事儿你可别往外说啊!我依公依叔不让我往外说。”
陈月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她点点头:“好,我不说。”
林凛松了口气。还好陈姐姐懂事,没再追问。
三人又在海边逛了会儿,捡了些贝壳和海螺。林漺捡到一个特别漂亮的海螺,捧在手心里,宝贝得不行。
“漺漺,给陈姐姐看看好不好?”陈月蹲下身,柔声问。
林漺犹豫了一下,把海螺递过去。陈月接过,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放在林漺耳边:“漺漺听,有海浪的声音。”
林漺睁大眼睛,认真听了听,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陈月也笑了,笑容温暖得像这清晨的阳光。林凛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陈姐姐性子好,又有耐心,跟依邺叔正相配。
回家路上,碰见了刚从县里回来的潘秋彦。他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大麻袋,看见她们,停下来打招呼。
“凛凛,带妹妹玩呢?这位是...”
“姑丈,这是陈姐姐,从青岛来的海洋专家,以后就住我们家了,”林凛介绍道,“陈姐姐,这是我姑丈,在潘家村开五金店。”
“潘同志好,”陈月礼貌地打招呼。
“陈同志好,”潘秋彦憨厚地笑笑,从车后座的麻袋里摸出几颗糖,分给林凛和林漺,“刚从县里进的货,尝尝,可甜了。”
林凛接过糖,剥了一颗塞进林漺嘴里,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
“姑丈,你又去进货了?”
“嗯,进了批新货,”潘秋彦拍拍麻袋,“你三叔说的对,是得进点电器卖。这次进了两台收音机,还有几个手电筒,先试试水。”
“肯定好卖,”林凛说,“现在大家日子好了,都想买点好东西。姑丈,你要是有门路,可以进点电视机,那玩意儿更抢手。”
潘秋彦眼睛一亮:“电视机?那东西可金贵,一台得好几百吧?”
“好几百也得有人买,”林凛老气横秋地说,“姑丈,信我的,准没错。你看咱们村,现在谁家还没个收音机?再过几年,电视机也得普及。”
潘秋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对。我回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门路。对了,你三叔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在呢!在家收拾屋子。陈姐姐今天搬来,依叔在帮忙。”
“那我先过去了,”潘秋彦跨上自行车,“陈同志,回头来店里坐坐,需要什么五金件,尽管开口。”
“谢谢潘同志。”
看着潘秋彦骑车的背影,陈月感叹:“你们家人,都挺好的。”
“那是,”林凛挺起胸脯,“我们林家人,个顶个的好。陈姐姐,你住久了就知道了。”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林丕邺正在修西厢房的窗户,那扇窗有些年头了,开关不太灵活。他拿着工具,叮叮当当地敲着,神情专注。
“依叔,姑丈找你,”林凛喊道。
林丕邺回过头,看见陈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陈同志回来了?屋里我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已经很好了,”陈月走进西厢房,眼睛一亮。房间不仅收拾干净了,窗台上还多了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野花,黄的白的,开得正好。
“这花...”
“哦,那个啊...”林丕邺挠挠头,“我刚才修窗户,看见后院墙根下开得挺好,就随手摘了几支。你要是不喜欢,我扔了。”
“别扔,”陈月连忙说,“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林三哥。”
“不谢不谢,”林丕邺耳朵又红了,低头继续修窗户,“顺手的事。”
林凛在门口看着,抿嘴笑。三叔这哪是恐女症,这分明是开窍了。
午饭时,潘秋彦留下来吃饭。饭桌上,他说起进电器的事,林丕邺很支持。
“妹夫,这事儿能干。现在政策放开了,老百姓手里有钱了,都想改善生活。收音机、电视机、电风扇,这些以后都是抢手货。你先进点试试,要是卖得好,我再帮你找门路。”
“行,”潘秋彦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还有十来天,”林丕邺扒了口饭,“部队来接。”
“这么快?”潘秋彦皱眉,“伤好了吗?”
“好了,”林丕邺拍拍胸脯,“结实着呢。再说了,就是没好,到了部队也能养。大哥在,亏待不了我。”
“这倒也是,”潘秋彦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推过去,“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潘秋彦说,“出门在外,身上多带点钱,心里踏实。你别推,推了我跟你急。”
林丕邺看着信封,喉结动了动,最终收下了:“谢谢妹夫。”
“兄弟之间,谢什么谢,”潘秋彦摆摆手,“对了,你走了,陈同志这边...”
“陈同志就拜托家里多照顾了,”林丕邺看了一眼陈月,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她一个女同志,人生地不熟的...”
“你放心,”郑美娇接过话头,“陈同志住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有我在,亏待不了她。”
陈月眼眶有些红,低下头扒饭,没说话。
饭后,潘秋彦回去了。林丕邺继续修窗户,陈月在屋里整理书籍。林凛带着林漺在院子里玩,阳光暖暖的,晒得人懒洋洋的。
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
但林凛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三叔马上就要走了,去执行那个神秘的任务。而她的任务,是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份美好。
她抬头看看天。天很蓝,云很白,海风很温柔。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