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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 > 第287章 或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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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或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风声

刚吃完午饭,碗筷还没收拾利索,玉凤就听见店门外有人喊她。

原来是街道办的小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来传话,说居委会的办公地点定了,就在民福里最北头那间长期空关的小屋,让玉凤赶紧召集其他几位居委干部,下午先去打扫出来,街道明天上午就来挂牌子。

玉凤一听,不敢耽搁。解下围裙擦了把手,就匆匆出门。

她挨家挨户找到另外三位被选上的居委委员——一位是退休的中学老师周先生,一位是热心肠的纺织厂女工郑大姐,还有一位是腿脚不太方便、但人缘极好的沈家爷叔。

把情况一说,大家都没二话,各自回家拿了扫帚、抹布、水桶,跟着玉凤就往弄堂最里头走。

那间小屋果然偏僻,门前一棵银杏树,枝叶都快搭到屋檐了。

门上的旧锁已经锈住,还是周先生找了把榔头帮忙敲开的。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鼻而来。屋子不大,二十来平米的样子,空空荡荡,墙角结满了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窗户玻璃灰蒙蒙的,透不进多少光。

“地方是小了点,”玉凤四下看了看,脸上却带着笑,“但摆几张桌子,放些文件,开开会,足够用了!关键是我们民福里总算有个能商量事、能办事的地方了。”

她挽起袖子,从郑大姐手里接过一把大扫帚:“来,大家抓紧动手。今天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明天挂了牌子,咱们民福里居委会,就算正式开张上班了!”

不出一个时辰,在几个人的齐心协力下,整个小屋已经焕然一新。蛛网灰尘被打扫干净,玻璃窗擦得透亮,地面虽还是旧水泥地,却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得满室亮堂。

周先生拄着扫帚,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感慨道:“这人啊,心里有了奔头,干起活来劲头就是不一样!”

玉凤用胳膊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辛苦大家了!我们明天一早,提前过来,准备迎接街道来挂牌!”

四人说笑着锁好门,朝弄堂南头走去。

路过小桃红家时,玉凤想起早上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停下脚步,跟周先生他们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先回,自己转身走到小桃红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小桃红正在灶披间里洗碗,听见敲门声,提高嗓音应了句:“来了!”匆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过来开门。

屋门一开,见外面站着的是玉凤,她有些意外,本以为玉凤刚当上主任,事务繁忙,总要过几日才会得空过来。

玉凤走进屋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带着苦涩的古怪气味便扑面而来,像是某种草药久煎后的味道,闷在屋里散不出去。

“你这屋里……什么怪味道?”玉凤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

“啊……不好意思,”小桃红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低声解释,“是……是我之前受伤,落了点病根,找了个偏方,熬了点中药吃。天冷,门窗关得严,味道就沤在里面了。”

“王怀秀,你可别乱吃药,”玉凤正色道,语气里带着关切,“偏方这东西说不准的,当心吃坏了身子。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讲吗?什么事?”

小桃红忙请玉凤在屋里八仙桌旁坐下,又转身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她,自己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玉凤妹妹,我……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要是说错了,或者是我多心了,你可别怪我。”

玉凤接过水杯,笑了笑:“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快说吧,我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

小桃红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昨天选举大会上,看到那对自称张师母亲戚的男女最后悄悄离去时的情景,特别是那男人回头一瞥中,让她感到熟悉又心惊的狠厉眼神,原原本本地向玉凤描述了一遍。

“玉凤妹妹,你是知道的,”小桃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前跟着黄文兴……那人就是个坏到骨子里的料。那种眼神……我有点熟悉。不像是寻常过日子的人该有的。”

玉凤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虽说仅凭小桃红的一面之词和一种“感觉”,并不能说明什么,但直觉这东西有时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而且那对夫妻出现得确实突兀,来了之后也不与任何邻居走动,那女人连生个煤球炉都弄得满屋烟,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好了,你的话我晓得了。”玉凤站起身,语气平静但认真,“你的警惕性是对的。不过,这话就到你我这里为止,毕竟现在还只是邻居,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乱讲。”

“我走了,你自己也多当心。以后要是再发现什么不对劲,或者需要帮忙,就直接到前面店里来找我。”玉凤边说边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把窗户开一会儿吧,这药味……闻着实在有点奇怪。”

走出小桃红家,玉凤径直往弄堂口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张师母家时,她脚下不自觉地放慢了些,眼角余光瞥向那扇紧闭的院门——门关得严严实实,朝南的窗户里,厚重的窗帘也拉得密不透光,看不出里面是有人还是没人,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一切寻常得近乎刻板,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异样。

玉凤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猜测,加快了脚步。家里灶披间还有一大堆碗筷等着她洗呢。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弄堂里飘起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玉凤刚把晚饭张罗好,喷香的大米饭和两样小菜已经摆上了八仙桌,正准备去店堂叫陆伯轩吃饭,就听见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冬夜的寒气率先涌了进来,紧接着,陆国忠带着一身外面的冷冽气息,迈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哟!侬今朝怎么想起回家了?”玉凤又惊又喜,迎了上去,“正好吃饭,快去洗洗手。”

陆国忠先朝坐在书案边的陆伯轩叫了声“阿爸,我回来了”,随即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递给玉凤,纸包边缘渗出些油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路上经过熟食店,买了半只葱油鸡,加个菜。”

这时,杨家姆妈正巧从灶披间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勾着薄芡的烂糊肉丝走出来,见陆国忠回家,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国忠回来啦?赶紧的,坐下吃饭!真是难得,难得!”

诚诚像个小炮弹似的从楼梯上冲了下来,直冲到陆国忠面前:“阿爸!你不是说好要带我去看电影的吗?《三毛流浪记》!啥时候去呀?”

陆国忠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哦呦!这事阿爸真是忙忘了……我看看啊,”他做出认真翻看日历的样子,“这周……争取周日,周日一定带你去,好不好?”

“拉钩!”诚诚伸出小指,一脸“我再信你一次”的表情看着父亲,“这次可不能再耍赖了!”

“拉钩,拉钩!”陆国忠笑着勾住儿子的小指,用力晃了晃。

一家人围坐在暖融融的八仙桌旁,边吃饭边聊着家常。

玉凤把自己明天居委会就要正式挂牌上班的事跟陆国忠说了。

陆国忠听了有些意外:“这么快?街道办动作挺利索。那你好好干,反正就在弄堂里,离家近,家里的事情也照应得上。”

杨家姆妈夹了一筷子烂糊肉丝,笑呵呵地插话:“还是玉凤有本事,待人真心,弄堂里上上下下都服气她。以后她忙起来,家里这一摊子,我老太婆一个人就能张罗,你们放心。”

玉凤忙给杨家姆妈碗里夹了块油亮的鸡腿肉:“还是老太太最懂我,最支持我!”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下午小桃红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提一句,便用闲聊般的语气,把小桃红对那对新搬来的张师母“亲戚”的观察和感觉,跟陆国忠说了说,

陆国忠闻言,放下了筷子,神情认真起来:“这两个人,具体是什么时候搬到民福里的?”

“我不太清楚,”玉凤摇摇头,“我也是昨天开选举大会才第一次见着。”

“三天前。”杨家姆妈接过话头,语气肯定,“我亲眼看见的,两个人拎着两个旧皮箱,还有一个网线袋,开的门。当时我还想,这空关了好几年的张家老屋,总算有人气了。”

“三天前……”陆国忠沉吟着,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敲。这个时间点,刚好在他们挫败铁路破坏行动前。是巧合,还是……?

他抬起眼,对玉凤说道:“这样,明天我让孙卿抽空过来一趟,以街道普查或者别的名义,侧面了解一下情况。现在这形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顿了顿,看着玉凤,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玉凤,你现在是居委会主任了,肩上的担子不一样。除了服务居民,也要多留个心眼。台湾那边,这段时间往大陆遣派的特务,数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有些就潜藏在最普通的街巷里。你在一线,有什么风吹草动,感觉不对劲的,一定及时通气。”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话,似乎稍稍沉凝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弄堂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在这看似平静温暖的市井烟火之下,无形的较量,从未真正停歇。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的,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公鸡啼鸣。玉凤却早已穿戴整齐,连早饭都做好了,温在灶上的锅里。

陆国忠穿戴完毕,从楼上下来,却见玉凤端端正正地坐在八仙桌旁,既没去盛饭,也没动弹,只是微微蹙着眉,神情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看上去竟有些紧张。

“你怎么了?”陆国忠走到桌边,问道,“老清老早坐在这里发呆”

玉凤抬起头,像是才回过神来:“国忠,我……我有点紧张。心里慌慌的。”

“紧张什么?”

“我以为居委会主任,就是街坊邻居有事帮着跑跑腿,传个话,”玉凤声音轻了些,“没想到……还有正经的办公室,还要像单位一样按时上班、处理事情。我……我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街坊们的信任。”

陆国忠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笑意:“我当是什么大事。就为这个?”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玉凤对面坐下,语气放缓,“你呀,是应该多出去锻炼锻炼。整天围着锅台转,眼界都窄了。居委会的事再复杂,能比持家更难?况且你能写会算,条理清楚,待人又热心。我敢说,如今上海滩这些新上任的居委会主任里头,没几个有你这本事。大胆去做,边做边学,错不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发动机声响——是司机小李准时到了。

陆国忠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黑色公文包,拍了拍玉凤的肩膀:“我得走了。今天处里事情多。你放宽心,好好干。”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祝玉凤同志今天第一天上班,一切顺利!”

直到这时,玉凤才猛地想起什么,急忙站起身:“欸……你不吃早饭啦?”

“去单位食堂吃!”陆国忠头也没回,声音随着他大步流星走出店门的动作传来,很快消失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

挂牌仪式在上午八点整准时进行。晨光清冷,照在那块新漆的白底黑字木牌上——“民福里居民委员会”。仪式很简单,却自有一股庄重。

当那木牌被稳稳地钉在门框一侧时,围观的街坊邻居们,无论老幼,都自发地鼓起掌来,掌声在清晨寂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真诚响亮。

街道的陈书记做了个简短而热情的讲话。

仪式很快结束。就在人群将要散去时,玉凤惊讶地发现,随陈书记同来的人里,竟然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孙卿。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列宁装,站在几位街道干部身后,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

临走前,陈书记特意转向民福里居委会的几位成员,指了指孙卿,宣布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孙卿同志,接下来一段时间,将在你们居委会担任临时书记,指导并协助居委开展工作。希望大家能积极配合孙书记的工作。”

孙卿怎么成了居委会的书记?玉凤心里打了个突,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眼下显然不是打听的时候。她按下心头的疑惑,立刻带头鼓起掌来,脸上露出欢迎的笑容。

其他几位居委委员虽然也有些意外,见状也纷纷跟着鼓掌。

孙卿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

等陈书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玉凤立刻将孙卿拉到居委会小屋旁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小孙,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

“嫂子,”孙卿的声音压得比玉凤还低,语速很快,却清晰,“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需要在民福里,尤其是这一片,做些……暗中的调查。居委会书记只是个掩护身份,方便我日常活动。居委的具体工作,主要还得靠你主持,我可能顾不上太多。我的真实身份和来意,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对任何人透露,包括其他几位委员。”

“哦……”玉凤立刻会意,这多半是国忠那边的工作安排,她点点头,脸上的疑惑变成了理解和担忧,“我明白了。那……你千万要当心,别冒险。有什么需要我配合、或者我能帮上忙的,你就说。”

孙卿脸上露出一个灿烂而带着些感激的笑容,也放低了声音:“还是嫂子关心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后咱们明面上,就是书记和主任搭班子工作了。”

日子一天天流水般过去,转眼已是农历腊月,1950年的春节眼看着就要到了。

玉凤对居委会那一摊子工作,渐渐也摸出了些门道。

每天除了写写街道要求的情况简报,整理些杂事,倒也没什么特别火烧眉毛的活儿,主要就是组织居民们学习街道时不时下发下来的各种文件。

反倒是孙卿,在居委会那间小屋里几乎见不着人影。

她整天挨家挨户地跑,美其名曰“调研工作”,每到一户人家,便是嘘寒问暖,拉家常,问困难,态度恳切又自然。

没过多久,民福里的街坊们便都知道了,新来的小孙书记是上面派下来专门关心老百姓生活的,人勤快,没架子。

这一天,孙卿的脚步,终于停在了张师母家那扇总是紧闭的院门前。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等了有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打量和疑惑:“你找哪个?”

孙卿脸上立刻露出居委会干部那种惯常的、带着关切的微笑:“您好,我是咱们民福里居委会的书记,姓孙。今天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您家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居委会帮忙解决的?”

“没什么困难,都好,谢谢啊。”那男人脸上挤出一点干巴巴的笑意,说话间就准备关门。

“您别急,”孙卿却上前半步,声音温和但态度坚持,“还有些基本信息需要跟您核对一下,方便的话,我进屋里坐坐?很快就好。”

那男人看着孙卿,又瞥了一眼她胳膊上戴着的居委会红袖箍,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硬拦着反而不好,只得勉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道:“那……就请进吧。屋里乱,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好了解的,就是两个乡下人,来上海讨口饭吃。”

孙卿走进屋里。

屋子不算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桌椅都是旧的,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尽的煤烟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金属或陈旧电子元件的气味。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工作式微笑,目光自然地扫过屋内陈设,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像是在做最普通的入户登记。

她翻开手里的表格,看了一眼,抬头问道:“请问,您是不是姓梁,梁小山,对吗?”

“对,我就是梁小山。”男子站在门边,身体有些僵硬地答道,“里屋是我老婆,吴红莲。”

“好的。”孙卿在表格上记录了一下,继续用平和的语气问,“那你们两位现在在上海,主要是从事什么工作呢?”

“咳,能有什么好工作,”梁小山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愁苦,“我就在外头小饭馆里帮厨,混口饭吃。我老婆……给几户人家做做钟点工,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都是赚点辛苦钱,不容易。”

“理解,理解,刚来大城市,起步是难些。”孙卿点点头,表示同情,随即合上手中的表格,微笑着站起身,“那基本情况就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了。以后生活上、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居委会帮忙的,随时过来找我们。”

她边说边自然地转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目光也随之再次扫过整个客堂间。就在视线掠过墙角那片光线昏暗的角落时,她的眼瞳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里堆着一些旧报纸、破麻袋之类的杂物,看起来和大多数拮据的家庭没什么两样。

但就在那堆杂物的边缘,露出一截卷曲的、黑色的线状物体,大约有拇指粗细,盘绕在一起。

孙卿的脚步没有停顿,脸上的笑容也未改变,甚至还朝梁小山略微点了点头,然后从容地迈步,走出了屋子,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在刚才转身的刹那,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普通的电线或麻绳。

那卷黑色线缆的质地、绝缘层的厚度、以及接口处隐约反光的金属卡扣……是专用的屏蔽线。

更准确地说,是那种常用于搭建秘密电台、传输信号的专用电线。

这一发现很快被汇报到了陆国忠这里。

他放下电话,立刻快步走出办公室,径直朝电讯组的房间走去。

电讯室里弥漫着轻微的臭氧味和机器运转的低嗡声,几台侦听设备亮着幽幽的指示灯。

老陈正戴着耳机,专注地调谐着旋钮。

“老陈,”陆国忠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最近一段时间,监听记录里,有没有发现我们附近区域——特别是虹桥路沿线——有可疑电台活动的迹象?”

“附近?虹桥路沿线?”老陈摘下一边耳机,有些疑惑地转过头,顺手拿起桌边厚厚的监听日志,迅速翻看起来,嘴里念叨着,“没有啊。那一带本来电台信号就稀疏,除了铁路调度和偶尔的公安通讯,商业广播都很少覆盖到,更别说发现新的、可疑的敌台信号了。你说的‘附近’,具体指哪个方位?”

陆国忠没有直接点明民福里,以免先入为主影响判断。“就是虹桥路两侧,延伸出去两三公里的范围。”

“绝对没有。”老陈合上日志,语气肯定,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一片的电磁环境我天天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逃不过这些机器,也逃不过我的耳朵。除非……”他顿了顿,看向陆国忠。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使用了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新频率,或者采用了极其隐蔽的、非标准的发报方式,比如超短速发报、跳频,或者功率压得非常非常低,低到几乎埋在背景噪声里。”

老陈沉吟着说,“理论上有这种可能,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对设备和报务员要求都极高。你我都干过侦听,算是老手。能完全躲过我们现有设备和我这双耳朵的……那对方绝不是一般角色,得是顶尖的高手。”

“行,我明白了。”陆国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机器,“从今晚开始,我过来跟你一起盯一阵子。带上耳机听听,或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