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格陵兰邦，首府努克城。
公正教会总堂，白石尖顶直插云霄。
一名执事脚步匆匆穿过祈祷大厅，冲进祈祷室。
“教皇冕下！”
西泽尔正闭目冥思，闻声睁眼。
“何事？”
“弗兰妮……弗兰妮她回来了！”
西泽尔眉头挑起。
弗兰妮，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那个信仰虔诚、天赋出众的小姑娘，
是他亲手从一堆孤儿里挑出来，悉心提拔。
一年前，艾力克带队远征无尽大陆，弗兰妮随行在列。
只是那之后，三批远征军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按常理推断，早已全军覆没。
现在，她却突然出现……
西泽尔站起身，眸光微沉。
是被邪物夺走躯壳，回来作乱？
倒也无妨，这里是公正教会的总堂，
是他的地盘，再大的妖邪也翻不起浪。
“让她进来。”
......
片刻之后，维罗拉踏入教堂大门。
晨光涌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一路延伸至大殿深处。
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过这条熟悉到骨子里的长廊。
两侧是她曾日夜仰望的公正骑士雕像，
幼时她总跪在这些冰冷的石头脚下祈祷，
坚信自己终有一日也能成为那样的圣战士。
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
长廊壁画上描绘着公正之神降世的种种神话，
每一幅她都曾倒背如流，深信不疑。
维罗拉匀速走过这条她走了二十年的路。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低头。
在大殿中央站定，维罗拉并未依礼跪拜。
西泽尔眼眸眯起。
眼前女子面容与记忆中重合，但那身气息却天差地别。
磅礴、浩瀚，甚至已踏入半神境界。
让他不解的是她周身流转的力量，光明又纯正，
其中蕴含的威严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这不是被邪物侵蚀该有的模样。
莫非她在无尽大陆获得奇迹机遇？
“弗兰妮。”西泽尔压下心头惊疑，“欢迎回来。”
“我叫维罗拉。”
西泽尔一愣：“什么意思？”
“弗兰妮死在无尽大陆。”维罗拉抬起眼眸，
“死在她亲手斩杀无辜平民的那一天”
西泽尔并未接话，等她继续。
“公正教会已经腐朽，弗兰妮缘于此地，也该终于此地。”
“狂妄。”
磅礴气势从西泽尔体内迸发，化作无形巨浪直直碾向维罗拉。
半神威压笼罩大殿，地砖龟裂，石柱嗡鸣。
“半神之间，亦有云泥之别。”
“你以为踏入这个境界，就有资格在我面前放肆？”
“确实如此。”维罗拉前踏一步。
三重领域同时绽放。
星辰领域率先铺开，璀璨星光涌出，在教堂穹顶投射出漫天星河。
紧随其后，晨曦领域覆盖而下，温暖金光驱散大殿所有阴暗。
最后，审判领域无声降临，冷酷肃杀法则之力将西泽尔牢牢锁定。
三股力量完美交融，顷刻间便将西泽尔释放的气势冲刷得一干二净。
三重领域？！
纵观整个艾瑟隆大陆，这种事闻所未闻！
西泽尔面色剧变，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立即高举手中权杖，杖顶宝石光芒暴涨。
“伟大的公正之主，请赐予您卑微的仆人神力！”
一道金色神光自大殿神像射出，投入西泽尔体内。
身后浮现公正之神提尔的巨大虚影，气息暴涨。
手持天平与巨剑，威严俯瞰。
“今日，我将亲手净化你这个叛徒！”
西泽尔暴起，权杖裹挟浩荡金色神力，朝维罗拉当头劈落。
维罗拉手中星辰战锤光芒大盛，正面迎上。
轰！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大殿窗户炸成漫天碎片，坚硬石柱布满裂纹，整座教堂剧烈晃动。
巨响惊动了整个教会总部。
无数神官、骑士从各处涌出，骇然望向正在崩塌的主殿。
“发生什么事？”
“有人在和教皇冕下交手！”
当看清废墟中交战的两道身影时，全都愣住。
“那是……弗兰妮？”
“不可能！她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一个年轻骑士嗓音都在发颤：
“我和她是一起受训，她离开还不到一年……”
......
废墟中央，西泽尔被震退数步，虎口发麻。
他咬牙再攻，权杖连续劈出三道金色斩击。
维罗拉战锤横扫，将三道斩击尽数荡开，反手一锤砸向西泽尔胸口。
西泽尔侧身堪堪避过，袍肩却被锤风擦中，碎裂一角。
“弗兰妮已被域外天魔夺舍！所有人，随我一同净化她！”
一部分狂热的圣殿骑士当即拔剑，准备冲锋。
但更多的人站在原地，迟疑不决。
“不对……”一名老牧师喃喃出声，
“她身上气息，比教皇冕下的神力还要纯正。”
“温暖又庄严，像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另一名祭司接口，“这怎么可能会是天魔？”
议论声越来越大。
两名红衣主教相视一眼，从侧翼同时夹击维罗拉。
维罗拉连头都没偏。
【星辰风暴】！
漫天星辰碎片凭空凝聚，如暴风骤雨般席卷。
两名红衣主教甚至来不及举起护盾，身躯就在星辰碎片的绞杀中四分五裂。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一息。
正准备冲锋的骑士们齐齐停步。
有人手中长剑“当啷”掉地，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倒。
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插手。
......
而西泽尔越打越心惊。
在神力加持下，他自信可以压制绝大多数同阶半神。
可维罗拉每次攻击都蕴含星辰、晨曦、审判三种法则叠加，沉重得令人窒息。
更要命的是公正神力在对方晨曦领域压制下，威力被削弱至少三成。
而审判领域又封锁他的自愈能力，身上伤口越积越多。
此消彼长，他竟被全面压制。
“不可能！”
西泽尔怒吼，权杖金色光芒暴涨到极限，一记全力劈下。
维罗拉双手抡锤，硬接。
咔嚓！
权杖上出现一道清晰裂纹。
西泽尔瞳孔紧缩。
维罗拉没给他喘息余地，战锤高举。
【晨星陨落】！
天空骤暗。
一颗巨大星辰虚影撕裂空间，从苍穹之上坠落，锁定西泽尔。
西泽尔将剩余神力全部灌注于已经开裂的权杖，全力向上迎击。
轰隆！
努克城所有居民都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那座屹立了数千年的公正大教堂，在璀璨星光中，被夷为平地。
冲击波掀翻了周围数十栋建筑，尘烟冲天。
......
当烟尘散去。
西泽尔浑身是血，半跪在废墟中央。
手中权杖断成两截，身上法袍千疮百孔，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躯体。
维罗拉毫发无伤，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星辰战锤垂在身侧，锤头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结束了。”
“不……”西泽尔嘶哑开口，嘴角溢出金色血液。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陪葬！”
他体内神力开始狂暴逆流，经脉崩裂，身躯急剧膨胀。
是自爆征兆！
维罗拉眼眸微抬，冷漠地举起战锤。
【破晓天裁】！
法则光柱从锤头落下，贯穿西泽尔身躯。
逆流神力瞬间被光柱镇压、净化、消弭。
西泽尔身躯化为点点金色光尘，在风中消散。
随着他的陨落，殿里公正之神提尔神像也开始崩碎。
周围幸存的教会成员全都跪伏在地，
惊恐地望着站在废墟正中金发飘扬的女子。
朝阳初升，万丈光芒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那个画面，比任何一幅圣徒壁画都要庄严。
就在此时，崩碎的神像碎片中，威严浩瀚的意志骤然降临。
公正之神提尔的投影在半空凝聚，
一手持天平，一手握断剑，俯瞰着下方的维罗拉。
“晨曦的继承者，欧若拉选了个好继承人。”
声音如滚雷响起，震得废墟碎石簌簌滚落。
“臣服于我，成为从神；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维罗拉握紧战锤，仰头直视那道高高在上的投影。
“我见过真正的公正是什么模样。”
“不是你的天平，不是你的断剑，更不是你用信徒灵魂喂养的虚伪神国。”
“是一片土地上，不同种族的孩子可以一起追逐风筝。”
战锤举起，锤头凝聚出一颗灼目星辰。
“你不配执掌公正权柄。终有一日，我会亲手将你从神座上拽下。”
星光轰出，正面命中提尔投影，那虚幻身影剧烈晃动。
“渎神者，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留下这句充满怒火的宣言，投影消散。
维罗拉知道，他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能。
继承晨曦女神神格后，她也知晓了一些上古秘辛。
目前大陆融合尚不足三分之一，中等神力以上的伪神若想本体强行降临，
不仅要消耗巨大的本源，境界还会被位面法则压制。
提尔不会为了一个信仰据点，冒着陨落风险亲自下场。
维罗拉收起战锤，转身看向废墟中跪伏着的教会成员。
有人瑟瑟发抖，有人茫然无措，也有人眸底燃着狂热仇恨。
一名年轻的骑士不甘紧握着剑，牙关紧咬，敌意毫不遮掩。
维罗拉走到他面前。
“你恨我。”
“你杀了教皇冕下！你是叛徒！是异端！”
年轻骑士嘶声怒吼。
维罗拉看着他，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你有没有亲手杀过手无寸铁的平民？”
骑士愣住，随即昂起头颅：“那是净化！是神的旨意！”
维罗拉不再多言。
星辰战锤轻轻一点，一道晨曦之光没入骑士体内。
他的眼神从狂热变为空洞，随即身躯化为光尘消散。
维罗拉转向其余的人。
那些面露迷茫与恐惧的人，她只是挥了挥手。
“回到你们的家乡，去寻找自己真正的路。”
“公正教会，从今日起，不复存在。”
人群散去，废墟归于寂静。
维罗拉独自站在曾经的祈祷大厅中央。
晨风吹过，卷起金色的碎屑与尘埃。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睁眼时，金色瞳孔映出东方天际那轮初升太阳。
……
与此同时，帝国南境，裂谷关前线，联军驻地。
营地绵延数里，帐篷如棋盘般排列，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凤和米拉娜走在营地主干道上。
沿途士兵看见米拉娜，纷纷停下脚步，热情抚胸行礼。
“米拉娜指挥官！”
“指挥官好！”
不过，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幅画面吸引。
那头在战场上凶名赫赫的白虎，此刻正被一头黑白胖熊死死抱住。
圆圆两只前掌箍着芬妮脖子，大脑袋在白虎身上疯狂地蹭来蹭去，
蹭得顺滑的白毛都翘起来，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芬妮蓝色虎目写满生无可恋。
星翼微微抖动，想展开又不敢，怕惹恼身上这个无赖。
它在战场上何等威风，杀敌无数，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可偏偏拿这头胖熊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段时间不见，这货不仅学会了飞，身上气息更是深不可测。
即便自己刚跟着主人晋升十阶，却还是毫无反抗之力。
芬妮试着往旁边挪动半步，圆圆立刻收紧前掌，黑豆眸不满地瞪过来。
别动，本熊还没蹭够。
芬妮认命地垂下脑袋，飞机耳也耷拉下去。
营地里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憋笑憋得老脸通红。
林凤正想开口打趣米拉娜，心头忽然一动。
传讯器接通，维罗拉嗓音传出：“公正教会已覆灭。”
林凤脚步微顿，凤眸亮起：“做得很好，去光辉圣城等我。”
旁边的米拉娜闻言，震撼不已：
“领主大人，维罗拉她一个人就把公正教会总部给……”
“嗯。”
……
片刻后，主帅大帐。
元帅奥古斯正站在沙盘前，手中捏着代表公正教会的蓝色小旗，眉头紧锁。
这个老人身材魁梧，花白头发束在脑后，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
黑铁战甲上刻满岁月留下的刀痕与箭痕，每一道都是一场战役勋章。
当米拉娜踏入帐内，奥古斯猛地抬头。
“你……突破了？”
几天前见面，这位月神祭司还是八阶。
这才过去几天？
竟从八阶到十阶，跨越两个大境界。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积累沉淀。
“托领主大人的福。”
随即她侧过身，露出身后身影。
“元帅，这位是我的领主，林凤大人。”
奥古斯将蓝色小旗插回沙盘，灰色眸子直视米拉娜。
“你不是效忠于三公主殿下？”
“我从未说过。”
米拉娜平静回答，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奥古斯眼眸眯起，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那支战无不胜的魔像军团，那些从天而降的暗夜精灵，
恐怕都属于眼前这个年轻女人。
塞西莉亚……难道已经成了傀儡？
林凤自然看出他的想法，直接开口：“塞西莉亚是我的朋友。”
“朋友？”奥古斯冷笑一声，“朋友可不需要这么多军队。”
“若我有歹意，凭你们，挡不住。”
“阁下好大的口气！”
奥古斯面色沉下，半神气势便如山岳倾覆，碾向林凤。
桌案上的沙盘微颤，小旗纷纷倒伏。
地图被气浪掀起一角，烛火剧烈摇晃。
米拉娜脸色骤变，身形一闪挡在林凤身前，月神之力在掌心凝聚，银白光芒流转。
圆圆当场放开芬妮，黑豆眸瞪圆。
敢欺负铲屎官？反了天了！
远比奥古斯恐怖数倍的威压从它身上倾泻而出。
奥古斯的气势瞬间被碾得粉碎，被反向压回。
轰！
奥古斯面色刷白，蹬蹬蹬连退三步，骇然望向圆圆。
半神……不，比半神还强！
林凤抬手，轻轻拍了拍圆圆的大脑袋。
“好了。”
圆圆这才收敛气息，重新逮住芬妮薅毛，但还是不满地瞪着奥古斯。
本熊记住你了，再敢对铲屎官无礼，可不是退三步的问题。
米拉娜收回月神之力，退回林凤身侧，但依旧保持警惕。
帐内恢复平静。
“柴尔德至今不敢自证清白，已经说明一切。”
林凤再次开口，“圣罗兰帝国未来，在塞西莉亚身上。”
奥古斯沉默不语。
林凤并未催促，静等片刻后话锋一转：
“还有一事。公正教会前线军队，很快就会溃散。”
“什么？”
“公正教会总部已被摧毁。”
奥古斯瞳孔剧震。
公正教会的十万大军，是自由联邦如今最大的倚仗。
若是溃散，战局将瞬间逆转！
可……这怎么可能？
他紧紧盯着林凤眼眸，只看到一片清澈与笃定。
奥古斯想起方才魔熊释放的恐怖威压，
想起米拉娜在短短数日内跨越两个大境界的离谱速度，
想起北境战场上传来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战报。
这女人背后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许久之后，奥古斯沉声开口：
“若真如你所说，战后，我会亲自去与公主殿下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