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在花园里享用简单的香槟和点心。
伊莎没有在人群中停留太久，她端着一杯香槟，走到那棵老橡树下，站了一会儿。
江辰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依然端着那杯纯净水，站在她身旁，望着远处阿尔卑斯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轮廓。
“签得不错。”他说。
伊莎喝了一口香槟，语气平淡：“只是签个字而已。”
“签字不难，但能让人放心地把笔交到你手上，不容易。”
江辰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接下来的事，就看你和诺伯特的了。”
伊莎没有回答，但她端着香槟杯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些。
签约仪式后的第三天，消息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在全球范围内炸开了锅。
帝国集团没有召开发布会，没有发新闻稿，甚至连官网都没有更新。
但西门子庄园那场低调的签约仪式上，毕竟有几位德国财经媒体的记者在场。
他们的报道在当天晚间就登上了欧洲各大财经新闻的头条，随后被翻译成多种语言，传遍全球。
反应最强烈的，是华夏。
国内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在几个小时内冲上了热搜榜首。评论区里，情绪最为复杂的是华夏民众。
有人不解，有人愤怒，有人失望，也有人试图理性分析但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中。
“帝国集团不是华夏公司吗？为什么不跟新松合作？为什么不跟花为合作？国内机器人产业链已经这么成熟了，非要跑去德国跪舔西门子？”
“银河航空那会儿我还觉得江辰是民族企业的骄傲，这回操作我真的看不懂了。舍近求远，图什么？”
“技术层面我不懂，但我知道西门子是什么体量的公司。帝国集团能跟西门子深度绑定，说明人家已经不在国内这个赛道玩了，直接对标全球去了。你们骂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更何况，帝国集团可是西门子集团第一大股东！”
“楼上的，你就是传说中的跪族吧？国内企业做不起来就是被你这种人跪没的。”
“理性讨论：帝国机器人的技术路线和国内厂商的技术路线是不是存在代差？如果帝国集团的技术体系需要匹配更高端的工业自动化平台，那西门子确实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这不是崇洋媚外，这是技术现实。”
“理性个屁，你就是给江辰洗地的。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但我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天，从微博吵到知乎，从知乎吵到朋友圈，连一些平日不关注科技新闻的人都加入了讨论。
有人翻出帝国集团旗下银河航空当年的辉煌战绩，对比这次的低调签约，得出结论：
江辰变了，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民族企业家了。
也有人翻出西门子工业自动化平台的技术参数，和国内头部厂商的产品做逐项对比，试图证明江辰的选择有其技术上的必然性。
两种声音互不相让，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三天下午，帝国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全文不到一百字：
“帝国机器人有限公司已于近日完成与西门子股份公司的战略合作协议签署。双方将在工业自动化与智能机器人领域开展深度技术合作。有关帝国机器人的产品规划和市场策略，将在适当时候另行公布。感谢各界关注。”
声明没有解释任何东西，没有回应任何争议，甚至连签约仪式的照片都没有配一张。
这种冷淡的处理方式，让一部分人更加愤怒，也让另一部分人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帝国集团以往的风格，从来不是闷声不响的类型。
银河航空首发那天，江辰可是亲自站台、全程直播、轰动全国的。
这次对帝国机器人如此低调，要么是项目还不够成熟不便公开，要么是江辰压根不在意国内的舆论怎么看。
而在距离这场舆论风暴数千里之外的慕尼黑，江辰正坐在西门子庄园的书房里，翻看着伊莎整理好的舆情报告。
他将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对坐在对面的伊莎说了一句：
“不用回应。等产品出来了，他们自然会闭嘴。”
伊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收起报告，转身走出了书房。
窗外的慕尼黑正值黄昏，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庄园里的那棵老橡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着光秃秃的枝丫。
江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国内的舆论早晚会发酵，但他不在乎。
帝国机器人的目标从来不是在国内市场跟同行抢饭吃，而是在全球赛道上跑在最前面。
等第一批产品下线的那一天，那些现在骂得最凶的人，自然会明白他为什么选这条路。
国内的热度持续了大约一周，然后渐渐平息下来。
互联网的记忆总是短暂的，新的热点很快覆盖了旧的争论，帝国机器人的话题从热搜榜上滑落，被更迭不休的新闻洪流冲刷到了角落里。
但对于真正身处局中的人来说，这场签约仪式掀起的波澜，远不止社交媒体上的那些口水战那么简单。
消息传开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国内几家头部机器人企业。
新松的股价在消息公布的当天下午下跌了百分之四，虽然第二天略有回升，但市场的担忧已经写在K线图上了。
花为方面则保持了沉默，没有公开评论此事。
但据伊莎从多个渠道汇总的信息，花为内部已经将帝国机器人列为重点监测对象，并紧急启动了一项针对工业机器人控制系统的内部预研项目。
埃斯顿则在消息公布的次日发布了一份公告，强调公司在伺服系统和运动控制领域的技术积累，并表示将继续加大研发投入。
这份公告被市场解读为对帝国集团与西门子合作的防御性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