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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俊搞的这个一楼,从试营业那天起就成了工地工人们的固定打卡地。

第一天开业的时候,黄俊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从工地那边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一些,有人手里还攥着工地上没来得及放下的工具。他们走进大堂之后先是一愣,有的人在门口东张西望,像是要确认这地方真的是对他们开放的,有没有走错门。有人看见大厅里摆着圆桌和塑料凳,比他们平时蹲在工地边上吃盒饭的环境好了一大截,开始招呼同伴往里走。

这年头,这帮工人其实收入不低,他们能吃苦,但他们愿意吃苦不代表愿意吃亏。之前的酒楼往工地送的盒饭,质量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饭是陈米煮的,菜是头天没卖完的剩菜回锅的,肉片薄得能透光,油水少到吃完没到下午三点肚子又开始叫。工头和负责人吃不吃回扣暂且不提,但饭难吃是肯定的,贵也是肯定的。那段时间工人们蹲在工地边上吃盒饭,一边吃一边骂,骂完了继续干活,因为工地的预算就那么多,他们不指望酒楼会自觉降价加料。

马骝华怎么跟他们的经理谈的呢?

施工单位是有工人吃饭预算的。这笔钱当然只够吃饱,吃好是没门儿的。马骝华直接印了一批餐票,卖给经理。餐票是用普通白纸印的,边角裁得不算太齐,但每一张都盖了俊记美食城的章,日期和编号都有,像是黄俊专门找人刻了章、排了版,在门口的空桌子上亲手盖了两千多张。经理算了一笔账,用这批餐票买饭比酒楼盒饭便宜一截,而且不用他自己垫钱,就痛快地把单签了。

但餐票是有使用限制的。这个餐票只能吃斋碟头,不过米饭管饱。啥叫斋碟头呢?

碟头饭,就是一碟白饭上面铺一份菜,连菜带汁一碟上桌,相当于港式盖浇饭,是香港大排档、茶餐厅最核心的平民正餐,也是港片高频出现的时代符号。这玩意儿三四十年代起源码头苦力阶层,前身是盅头饭——码头工人要快、够饱、便宜,用碟子盛饭,菜直接铺上面,少洗碗、出餐极快,又叫“苦力饭”。五六十年代香港制造业爆发,工厂、码头、写字楼大量打工人,茶餐厅、大排档把碟头饭发扬光大,午市人山人海,经常需要搭枱,几分钟出一碟,吃完就走继续开工。

就像盖浇饭一样,豉椒排骨、凉瓜牛肉、咖喱牛腩饭、咖喱鸡饭、粟米肉粒饭、豆腐火腩饭——盖的菜不一样,价格当然不一样。最廉价的一档是一大碟白饭,上面只有一小撮清炒时蔬,菜心、芥兰、通菜都有,肉丁几乎没有,主要靠炒菜的芡汁和菜汤浇透米饭,油不多,咸口,全靠汤汁捞饭,吃饱为主。

不过马骝华保证不会是纯斋,会有一片叉烧或者一个翅根之类的,浇的汁也会是肉末重油的。马骝华当时站在后厨门口,对着一排新到的铁锅,比划着跟师傅说:“肉不用多,但汁要够厚,要让工人觉得这一顿没亏。”师傅点了点头,当天中午试做了一锅,汁浓油厚,肉末和碎叉烧铺在饭面上,看着不精致,但闻着确实香。

这玩意儿关键的成本在大米上——毕竟畅吃嘛。工地那些大肚子汉当然不觉得自己吃亏,他们算过账,一盘斋碟头饭配米饭管饱,自己在外面买同样的分量至少要多花一倍的钱。

但黄俊的后台是美记供应链啊。本地大米、泰国大米、长江流域籼米、黄河粳米、东北粳米——说好听了叫成本调节,说不好听了哪个压货了用哪个。那些大米运到屯门的时候,有些是整袋装的,有些是散装从货柜里倒出来的,黄俊看了一眼,跟自己之前在元朗杂货铺买的米一个牌子,进货价比街边米铺的零售价低一大截。他当时蹲在那堆米袋子旁边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师爷文说了一句:“咱们这米,比外面便宜这么多?”

师爷文正在核对清单,头也没抬:“渠道不一样。”

按照成本来算,全香港没有一家能打的。加上管饱这个大杀器,俊记的斋碟头饭在这个年代根本没有对手。第一天营业的时候,后厨的师傅们还有点手忙脚乱,因为来的人比预想中多了将近一倍,蒸饭柜的容量不够,师傅临时用大锅又煮了两锅,晾凉了分碟。第二天开始,流程就顺了——工人排队,递餐票,档口师傅装饭、浇汁、递碟,一气呵成,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俗话说的温饱思淫欲,当然,这里的淫欲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类在没有了基础的生存困境之后,自然会去追求满足其他的欲望。工人吃了几天斋碟头之后,肚子不饿了,就开始想别的了。有人开始加钱要叉烧,有人问能不能斩个鹅腿,有人看到陈婷的粥档生意不错,吃完饭之后又加了一碗艇仔粥溜缝儿。陈婷那边一开始打算只是早上卖粥,中午卖完了就收摊,后来发现午市也有人端着碟头饭走到她档口前面,边等粥边扒饭,她就把粥锅多煮了一锅,中午也撑着没撤。

有需求就有生意,靠墙一圈摊位开始陆续有人加品种。那个卖斋碟头的档口,师傅试了两天之后开始在菜牌上多写了几行字,加钱可以升级到叉烧碟头、烧鸭碟头、油鸡碟头。工人一算,加点儿钱就能吃上肉,不用去外面单点,当场就有不少人开始加钱了。

当然,你不想吃碟头饭也行。餐票可以抵一港币,但一人一餐只能用一张票,且仅限堂食或者打包一份。有人自己带了饭盒来,师傅直接往饭盒里扣饭浇汁,盖好盖子递出去,动作和用碟子一样利落。

开业头几天,丧强一直闷头在后厨帮忙,有一天他站在灶台旁边,看着一队工人排队打饭,目光在那排正在盛饭的铁盘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他琢磨了半天,等收工之后找到黄俊,问了一句:“俊哥……要是真遇到一个一张票吃几斤米的大胃袋怎么办?”

黄俊正坐在门口翻当天的流水,闻言抬头看了丧强一眼,咧嘴笑了:“那我就给他斩只烧鹅加餐咯。”

丧强愣住了。他站在门口,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把那句话重新走一遍,确认它确实是在他预期的那道旧尺寸里收拢到该在的位置。他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但又不确定自己想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师爷文在旁边把账本合上,嘿嘿笑了一声:“一顿能吃那么多,不能打也有的是力气啊。天选猛将兄啊!”

马骝华叼着烟,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灰,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又被风收走:“就算他不愿意进社团,也总得念俊哥的好吧。况且,真要有个大胃王,你说会不会有人为了看热闹跑来吃饭呢?”

丧强这回明白了。自己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他们想到的比自己多。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那片已经亮起招牌的档口,和正在收摊的陈婷正把锅里剩下的粥倒进保温桶里,盖上盖子,准备带回家吃——那桶粥的盖子合拢时发出的声响短促而均匀,刚好够他在那道已经合上的旧间距里确认最后一段余量的位置。

俊记美食城的生意异常火爆。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半是高峰,大厅里的圆桌几乎没有空位,拼桌是常态。工人们端着碟子找座位,有时候不认识的人也坐在一起,各吃各的,也有人边吃边聊几句,聊今天工地的进度,聊晚上有没有加班,聊最近屯门的路修到哪一段了。

来吃饭的不只是工人。附近屯门的住户也开始有人过来尝鲜,然后是下班路过的苦力、码头卸完货的搬运工、在附近做散工的人。有人听说这里米饭管饱,专门骑自行车从元朗过来吃一顿,吃完再骑回去。口口相传之后,客流还在往上涨。黄俊站在二楼还没装完的过道里往下看,看着一楼大厅里坐满了人,看着靠墙的档口前排着队,看着蒸汽从灶台上升起来,在日光灯管下面凝成一层薄薄的雾,然后被新装好的排气扇抽走。他靠在一根还没包好装饰面的水泥柱上,看着那层被气流拉散又聚拢的白汽,感觉这个场子算是盘活了。

俊记的名声传出去之后,已经开始有人加一两毛钱从工人手里买餐票了。管饱这词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事儿,已经有无聊的人开始比赛吃饭了。有个从元朗来的年轻人,在一楼大厅里一口气吃了五碟饭,加了三碟菜,吃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肚子,问师傅还有没有饭,师傅回头看了一眼蒸柜,发现还剩下大半锅,于是又给他盛了一碟。他吃完第六碟的时候,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开始小声数他吃了多少,有人掏出一毛钱说要押他还能吃几碟。

剩饭?浪费?不存在的。先不说你敢剩饭别人骂不骂你,家里说不说你,斧头俊是白混的?出门罚你个双倍都算开恩了。黄俊定的规矩很简单:餐票上的饭不限量,但必须吃完。有人想多打饭却又吃不完,会被师傅记下来,下次打饭的时候师傅会问一句:“上次剩了半碟,这次打少点?”那人要是还敢剩,档口门口就会多一张纸条,写着“剩余饭菜罚款双倍”,然后当天下午就会有人去他工地找他说理。来过的人都知道这规矩,所以没有人故意浪费。

当然,这里也不只是穷人快乐屋,也有有钱人闲得蛋疼来凑热闹的。

代表人物就是崇基学院男寝512三剑客——邓景垣、邹绍桢、冼景灏。他们第一次来俊记,是因为李振邦随口说了一句“我朋友在屯门开了个美食城”,那天的他们,各自点了一份叉烧碟头饭,吃完之后又加了一轮。邓景垣把碟子里的汁都刮干净了,抬头说了一句:“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从那之后,他们就变成了俊记的常客。为了跑屯门吃饭,冼景灏甚至把他爹的车偷出来过——那时候他还没车,他就趁他爹早上出门之前把车钥匙从玄关的托盘里拿走,等他爹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开到了屯门。当然,被发现之后挨了一顿打,皮带抽在屁股上,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力道顺着骨头的走向压到了他惯用的那侧收尾工序上。但挨一顿打能改那还能叫毛病吗?

冼景灏下次照偷。条件是邓景垣和邹绍桢俩人喊他一声爸爸。那俩人在车后座上沉默了片刻,邓景垣先开口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听清。邹绍桢跟着补了一句,喊完之后把脸转向窗外,像是要在那侧窗沿的边缘替自己这道还没走完的旧收尾工序留出足够的余量。

他爹差点没让他气疯了。有一天晚上,老冼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杯茶,问清楚这货偷车是为了跑去屯门吃饭,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沿磕出的声响比他自己预想的短了半拍,然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把已经走到边缘的那道旧尺寸重新收拢到他惯用的接口方向,问了一句:“屯门有什么好吃的?”冼景灏把俊记的碟头饭和管饱的事说了一遍,他爹听完之后没再追问,第二天带他去二手车行买了一台二手的达特桑510,银灰色的,车漆有几处旧刮痕,但发动机是好的。

买完车之后冼景灏倒是高兴了,他爹纳闷儿啊——啥好吃的能让自己儿子作成这样?他决定抽空自己去尝尝。

嘴馋这事儿其实是沾点儿遗传的。邓景垣家就在新界,他儿子天天跑三四十公里去屯门吃饭的事他听人说了。

作为锦田的大地主,他怀疑儿子是谈恋爱了,于是暗中派人去盯了一下——那人回来之后说,少爷没有谈恋爱,少爷是和两个同学一起去吃饭的。

邓景垣他爹坐在书房里听完汇报,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吃饭的地方叫什么?”那人说:“俊记美食城。”邓景垣他爹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但当天晚上他在饭桌上问了一句:“你天天跑屯门,吃的是什么?”

邓景垣把碟头饭的事说了一遍,他爹听完之后又问:“你管老冼家那小子叫爹?”邓景垣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尖,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像是被那道尚未闭合的旧间距夹住后发出的余热。他没有说话,但他爹从他的表情里确认了自己听到的消息是真的。

邓景垣被吊起来打。皮带落在后背上的声音他爹自己听着也不太忍心,但手上没停,因为这种事如果不打,以后更管不住。邓景垣在自己老爹面前当然也没什么骨气,竹筒倒豆子,全招了——怎么认识的李振邦、怎么去的屯门、怎么被冼景灏在车上要求叫爹才能开车。

他说完之后趴在床沿上,后背火辣辣地疼,他爹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皮带已经放下了,但语气还没完全松开:“改天带我去吃一顿。”邓景垣愣了一下,趴在床沿上没有动,过了几秒才回了一句:“……好。”

第二天他爹给他买了一台摩利士minor 1000——粤语俗称“咪嗱仔”,英国国民小车,香港遍地都是,教车师傅都拿它当教练车。车身不大,但够他一个人开去屯门吃饭。他爹把这台车开到门口,把钥匙递给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以后不用搭顺风车了。”

全宿舍就邹绍桢自己没车开了。他自己心态倒是挺好,他觉得这样蹭车方便,更没必要买车了。邓景垣和冼景灏轮着开车,邹绍桢坐在后座,有时候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抽得少,但嘴里总要有个东西叼着,像是一种还没走完的旧工序正在等着它的下一道收尾——跟前面的人聊一路,也不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但老冼跟他爹认识。老冼这人也欠,有一次在洋行例会上,他跟老邹显摆自己儿子骗了对方儿子叫爹的事。老邹端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杯沿在桌面磕出的那声响比他平时放杯子的节奏重了半拍。他回家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先上楼把邹绍桢叫到客厅里,问了那天在屯门的事。邹绍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爹把话说完。

老邹没有打他。他只是去转了一圈,然后不知道从哪淘换了一台大众Super beetle超级甲壳虫,圆滚滚的车身,车灯像两只眼睛,在香港街头不多见。这车后排空间很小,坐两个人都有点挤,老邹的小心思很明显——不带那俩,带也不能让他们坐舒服了。

他把车钥匙放在邹绍桢书桌上,钥匙在桌面上磕出的那道声响被桌面上的旧书脊接住了,没有弹起来,也没有再滑向更远处。他下楼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自己开车去。不用搭他们的。”

现在这仨货都是俊记的熟客,熟到所有档口都认识他们,而且互相都能叫上名。陈婷知道邓景垣爱在粥里加鱼片和花生,冼景灏每次来都要先巡一圈看看有没有新上的炸大肠档口,邹绍桢坐的位置固定是二楼靠窗那个位置,因为那里光线好,能看见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档口师傅看见他们进门,不用问就知道该出什么菜,有时候菜还没上桌,他们已经坐到自己惯用的位置上了。

不过李振邦没空搭理这仨人。他现在很忙,他一直都是宿舍里最忙的那个——美记修理厂的手续、俊记美食城的一些备案、还有屯门那边时不时冒出来的杂事,都在他手里压着。

他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宿舍里那三个人还在睡,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饭了,有时候他会在书桌上看到一只用油纸包好的蛋挞或者半份打包的碟头饭,不知道是邓景垣、邹绍桢、冼景灏三个人谁从屯门带回来的,放在那里等着他自己来取。

这天下午,李振邦正在美记修理厂里帮郑奇核对一批新到的配件清单,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黄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他已经把话在嘴边放了一会儿才开口的笃定:“阿振,胡须勇要见你。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方便的话,过来一趟。”

李振邦把清单搁在台面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郑奇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然后出门往俊记方向走。

他到俊记的时候,胡须勇已经坐在二楼靠墙的卡座里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肩头缠着厚厚一层纱布,从衣领边缘露出一点白色的边角。纱布缠得很整齐,边缘的胶带也贴得很平,像是有人替他认真处理过那道伤口,也认真地在伤口周围留出了足够的间距。

大口发坐在他对面,左胳膊吊着绷带,右腿搁在旁边另一张椅子上,整个人歪着,像是还没完全从那次巷战的体力透支里恢复过来。钢牙坐在卡座另一端,肩膀上也缠着纱布,纱布从肩头一直缠到腋下,他侧着身坐着,像是在用那道偏转的坐姿替自己把还没完全消肿的那侧伤口留出足够的距离。

三个人都还没完全好利索,但三个人都来了。

胡须勇看到李振邦走进来,先坐直了一些,那道动作牵动了他肩头的伤口,他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松开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嘴角带着一道他自己也很少露出的、近乎想要认真收住最后一段旧尺寸的弧度:“谢谢你啊,李生。”

李振邦在卡座对面坐下来,先是看了一眼大口发吊着的胳膊,又看了一眼钢牙肩膀上的纱布,然后才把目光落回胡须勇脸上。他的语气不高不低:“谢我干什么?我就是路过。”他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自己的话不会延伸出新的接口,“你想谢的是别的吧。”

胡须勇闻言沉默了一拍,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把李振邦那句话沿着新铺的走线重新过一遍,确认它的收尾位置确实落在他预期的那一侧。然后他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杯沿贴着下唇,没有立刻喝。

旁边的热水还在冒气,沿着杯壁的走向收拢到桌面中央那一小块尚未被任何物品占用的空区上,然后沿着桌面的木纹缓缓摊开,像是在等他喝完那口茶之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开口要落在哪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