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金斯一家三口被杰克和伊登邀请过来,吃一顿酸菜血肠火锅。
杰克心里一直犯嘀咕:伊登到底是怎么把梅布尔老太太请来的?
多萝西倒是好说,那姑娘向来安静温顺,看着就好说话。
可梅布尔…… 那可是标准的红脖子老太太,脾气又硬又怪,一点就炸。
其实不只是她,大部分南方红脖子都这德行。
什么叫红脖子?
这事得从肤色说起。白种人皮肤里的黑色素少,挡不住太阳。黄种人晒一晒会变黑,算是皮肤自己的防护;可白人不行,一晒就红、就疼、就脱皮,直接晒伤,根本晒不成什么小麦色。
南方又是农业大州,烈日当头。
那些佃农、牛仔、伐木工天天在太阳底下刨食,脖子晒得通红脱皮,久而久之,“红脖子” 就成了这群底层白人的标签 —— 带点贬义,有点像中国人说的 “泥腿子”。
伊登能把梅布尔请来,靠的不是运气,是芬恩以前跟他聊过的道理:
美国红脖子,和中国泥腿子,根本是两种人。
红脖子的祖先多是海盗、拓荒者、亡命之徒,骨子里极强的自尊,又藏着极深的自卑。
你看不起他,他当场跟你拼命;你对他真一点,他能把命都给你。
认死理、讲义气,直来直去像野兽,野蛮里裹着最原始的真诚。
对他们,别讲大道理,别画饼,就讲实实在在的好。
中国泥腿子不一样,他们是在苦水里泡大的,忍耐力极强,能吃苦、能受气,不到绝路不反抗。
心里藏着被生活磨出来的精明,会看风向、会算小账,像野草一样韧,对谁都和气,可谁也别想真正拿捏他们。
芬恩当年总结过一句:
红脖子像狗,善意分里外;泥腿子像牛,对谁都温和,却有自己的一根筋。
对付这两种人,别谈理想,别谈计划,就谈面包、饭、真心。
不把狗当畜生,不把牛当工具,就够了。
芬恩说这些,本是教伊登怎么看人、怎么接掌以后的大局,
没想到,这小子先拿来对付一个老太太了。
那天伊登嬉皮笑脸地凑到梅布尔门口:
“嗨!梅布尔太太,您能帮我个忙吗?”
梅布尔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他:
“你想干什么,红头发的坏小子?”
伊登瞬间睁大眼睛,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哦!梅布尔!您是不是对我有偏见?还是杰克那个混蛋在您面前诽谤我了?他真不是什么好人,您相信我!
我以为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咱们早就算自己人了。自己人帮自己人,不是应该的吗?”
梅布尔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嘴上却不饶人:
“拉倒吧,我看得透你这滑头小子。我们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我可从没承认过。”
“好吧……” 伊登耷拉着脸,“我还以为您是位特别善良的女士。”
梅布尔被他逗笑:“呵,你的恭维真生硬。说吧,你们想干什么?先说清楚,我可没钱。
不过看你们俩,也不像缺钱的人 —— 你该不会又把一年的生活费,全砸在摩托车上了吧?”
伊登瞬间瞪大眼,一脸被背叛的震惊:
“哦!谢特!杰克那个混蛋把我出卖得这么彻底?我早说过他不是好人!”
他又立刻换上一副被孤立的可怜相:
“看来你们才是自己人,我只是个借住的可怜虫罢了。”
说完,他还故意仰起头,四十五度角望着天花板叹气:
“哎,父亲说得没错,油腔滑调的家伙才讨人喜欢,我这种老实本分的,总是吃亏。”
梅布尔被他这一套又好气又好笑,笑骂道:“嘿!狡猾的伊登!通常老实本分的孩子可不会这么说!说说吧,你们想让我帮你们什么?”
伊登立马喜上眉梢道:
“哦!梅布尔太太!我果然没有说错!您是位善良的女士!事情是这样的!我上午去采购食材,是一些香肠和酸菜,德国风味的!但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买的有些多???杰克那个混蛋已经叨叨了足足一个多钟头了!我发誓,他比我妈还能唠叨???当然!我的母亲邦尼女士通常是不怎么唠叨的???但杰克这个混蛋有一点说的没错!那些东西最多就只能放三天???而浪费食物是有罪的!我非常确定这一点???我父亲和母亲都这么说过???事实上,还有不少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梅布尔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有些不耐烦的道:
“伊登!如果三句话之内你还说不到重点,我就会关上门,你要当心你的鼻子???”
伊登的滔滔不绝当场掐断,干净利落:
“我想请您、多萝西,还有莱拉,过来帮我们把吃不完的东西解决掉。这是我能想到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梅布尔愣了,一脸不敢相信:
“你站在我门口,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请我们过去吃饭?”
伊登一本正经地纠正:
“是帮忙解决过剩的食物,梅布尔太太!浪费食物是有罪的,我父母都这么说。”
梅布尔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最后轻轻吐出一句:
“谢谢你,伊登。”
伊登依旧一脸认真:
“该说谢谢的是我,是您在帮我们的忙。”
梅布尔摆了摆手,眼神第一次这么软:
“得了吧,自作聪明的小子。老太太我不傻 ——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饭桌上,莱拉自从拿到那只布老虎,就一直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
伊登看向她的时候,她不再只是害羞躲闪,而是会抬起头,回给他一个小小的、灿烂的笑脸。
多萝西看着这一幕,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
“这是莱拉第一次收到礼物……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说着就忍不住抹眼泪。
梅布尔眉头一皱,沉声呵斥,却带着心疼:
“够了,多萝西!别总说这种话!我守了十几年寡,结果还是让那个混蛋把你骗得这么惨,我才是最失败的母亲!
但人不能总活在噩梦里,莱拉要长大,你也要往前走。”
杰克和伊登没有多问过多萝西的过去。
在西部,渣男骗小姑娘、怀孕就跑路,这种事太常见了,常见到让人懒得提。
伊登连忙打圆场,笑着岔开话题:
“嘿,梅布尔太太,要不要喝点酒?我们这儿有威士忌、白兰地,都是好东西。”
梅布尔眼睛一亮,笑了:
“小子,你怕是还没见过真正的好酒。我房间里有一瓶多萝西父亲留下的藏酒,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