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东,梁市长叫我小陈就行。”
陈旭东笑了笑,没等梁洪生说话,他继续说道:“梁市长,据我所知,赵省长那边确实不太喜欢迎来送往这一套。”
“他要是看到厂门口挂横幅、铺红毯、工人列队欢迎,肯定不高兴。”
陈旭东虽然说得很客气,但在梁洪生眼里,这就是摆明了和他唱反调,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徐有财在心里暗自窃喜。
这样挺好,以后我也能轻松点了。
而朱文强就没他那么轻松了,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他心里暗暗嘀咕着,得罪了市长,能有好果子吃?
这以后不得给厂子穿小鞋?
破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父母官啊。
唉~~~陈旭东还是太年轻了。
没等梁洪生开口,一旁的刘副市长冷笑了一声,“小陈同志,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很了解赵省长似的。”
“了解谈不上,就是听说过一些。”
“听说过?”梁洪生点了一下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语重心长地说:“小陈啊,年轻人想在领导面前表现是好事,应当鼓励,可也要分清场合,你说是不是?”
市里来的这些头头脑脑会心一笑,暗自赞叹梁洪生的涵养和手腕。
这话听着好像是良言相劝,可你仔细一琢磨,这话里可是带着刺呢。
梁洪生轻飘飘一句,就把陈旭东归成了急于出风头、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
刘副市长哈哈一笑,扭头看向徐有财,“徐总,我得提醒你一句啊,你这个下属啊,还得好好调教调教啊。”
下属?
江万猛撇撇嘴,暗自偷笑,谁是谁下属还不一定呢。
徐有财也不恼,扭头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仿佛在说,我说还是不说啊?
陈旭东点了下头。
徐有财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伸出手掌,指了下陈旭东,“各位领导,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陈旭东,是我们新声电子的cEo,也是新声电子的大股东。”
“我徐有财,说白了,是给他打工的。”
“他才是真正的老板。”
接待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陈旭东身上。
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满脸的不可思议,市府办主任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新声电子的幕后老板,居然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
这话说出去,谁能信啊?
新声电子是什么体量?
旗下万鹰Vcd的广告,在央视天天播。
现在,万鹰电子正在研究上市,据传闻,资本市场给出的估值,仅仅一个万鹰电子,就已经突破50亿了。
这还不算新声电子的其他产业,如果全加在一起,市值应该突破百亿了。
梁洪生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立马调整好情绪,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哎呀,徐总,你这就不对了,怎么不早说呢?我还以为......”
“怪我怪我。”徐有财笑着摆手,“旭东不爱抛头露面,平时厂子里的事都是我出面,他就管管大方向。”
“年轻有为啊!”梁洪生感慨了一句,冲陈旭东点了下头,语气缓和了不少,“陈总,刚才我说话急了些,你别介意。”
“梁市长客气了,是我冒昧。”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
接待室里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可梁洪生并没有打算让步。
“陈总,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理解。”
“省领导来视察,我们要是连个欢迎仪式都不搞,别的市怎么看?省里其他领导怎么看?”
“再说了,赵省长不喜欢,那是赵省长的事,咱们把礼数尽到了,赵省长批评两句,我们认了,可要是不做,那就是态度问题。”
梁洪生说得有理有据,既讲了政治规矩,又讲了人情世故。
其实,陈旭东很理解梁洪生的难处。
梁洪生身处这样一个岗位,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莞城市委市政府的态度,一旦礼数低了,会被外界解读成对领导不重视、态度怠慢。
在官场接待上有这样一句话,叫“宁可做错,不可不做”。
做错,领导顶多批评两句,那是“态度积极,方式欠妥”;不做,那就是“目无领导,态度散漫”。
理解归理解,但陈旭东也不可能按照他的意思来。
赵廉已经打电话提醒过他了,他如果还是这么做,那他在赵平和赵廉眼里的形象,将大打折扣。
“梁市长,”陈旭东的语气也没了刚才的热络,“赵省长来,是看厂子的,不是来看欢迎仪式的。”
“您要是把厂门口搞得跟阅兵似的,赵省长一下车,看见一溜人站那儿鼓掌喊口号,您觉得他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此话一出,接待室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再次紧张起来。
梁洪生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旭东。
在心里暗暗说道:这个小陈总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我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啊。
“行!”梁洪生突然“哼”了一声,站起身,一摆手,“既然陈总这么说,那我们市政府就不管了。”
他扭头扫了一眼在场的莞城干部,“接待方案的事,你们跟厂里对接,按陈总的意思办。”
随即,梁洪生话锋一转,盯着陈旭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我把话撂在这儿,如果出了岔子,上面怪罪下来,唯你是问。”
陈旭东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梁市长放心,出了任何问题,我兜着。”
“好!年轻人,有魄力!”梁市长撇了下嘴,扭头朝徐有财点了下头,“徐总,那我们就先回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刘副市长和市府办主任紧随其后。
市里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纷纷起身,朝徐有财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走了。
出了办公楼,上了车,梁洪生脸色阴沉地吓人。
刘副市长坐在梁洪生旁边,扭头看向他,“梁市长,这个陈旭东什么来头?这也太年轻了!”
“什么来头?”梁洪生微微摇头,“说不准!没准真是赵省长的什么亲戚呢!”
刘副市长叹了口气,无奈笑了,“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有这么大身家。”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咱们真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管?”梁洪生眉头一皱,“出了岔子怎么办?”
刘副市长有点迷糊了,说不管的是他,说管的也是他,那到底是管还是不管啊?
“厂子里面的事,我们不管,厂子外面的事,我们该做的一样不能少,别给人留下话柄。”梁洪生说。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