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高城西十里,一处密林中。
张辽与胡车儿并肩而立,身后是一千五百玄甲骑和一万西凉铁骑。
这些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已在林中潜伏一夜。此刻,所有人都望着奉高城方向,那里浓烟滚滚,杀声震天。
突然,三支红色响箭升上天空,炸开刺目光芒。
“将军,信号!”
张辽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玄甲骑,披甲!”
“哗啦啦——”铁甲碰撞声整齐划一。一千五百重甲骑兵开始披挂——先是马铠,再是人甲。每一副铠甲都重达八十斤,需两人协助才能穿上。
胡车儿看着这些沉默的铁甲怪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娘的...真够劲。”
张辽戴上面甲,声音透过铁罩传出,冰冷如铁:“胡将军,按计划,我玄甲骑为锋矢,凿穿敌阵。你率西凉铁骑紧随其后,扩大缺口,直取袁绍中军。”
“明白!”胡车儿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西凉的儿郎们!”
一万西凉骑兵齐刷刷看向他。
胡车儿马鞭直指联军中军方向:“前面!有五万关东土鳖,排好了阵型,等着咱们去撞!”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西凉汉子特有的粗野与豪迈:“怕不怕?!”
“不怕!!”万人齐吼。
“放屁!”胡车儿大笑:“老子都怕!五倍于己,严阵以待,谁不怕谁是孙子!”
笑声中,他却猛地拔出弯刀:“但咱们西凉汉子,什么时候怕过死?!马革裹尸,是骑兵最好的归宿!今天,就让那些关东土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西凉铁骑!”
“刀锋所向,有死无生!”
“有死无生!有死无生!”万人振臂,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
张辽此时已披挂完毕。他翻身上马,长戟前指,声音透过面甲,如地狱传来的审判:
“玄甲骑——锋矢阵!”
一千五百重甲骑兵开始缓缓加速。起初是小步,随后越来越快。铁蹄踏地,如闷雷滚动。
五里,四里,三里——
联军中军终于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
“敌袭!列阵!长枪上前!”将领嘶声大吼。
五万步卒紧急变阵,长枪如林竖起,弓弩手张弓搭箭。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面对骑兵冲锋,丝毫不乱。
但张辽眼中只有那片枪林。
“加速!”他暴喝。
玄甲骑速度提到极致,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刺敌阵!
“放箭!”
箭雨倾泻。重甲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破阵——!!!”
张辽长戟如龙,率先撞入枪林!
“轰——!!!”
那是钢铁与血肉的碰撞,是意志与意志的较量。最前排的长枪手被连人带枪撞飞,铁蹄踏过,血肉模糊。
有战马被绊马绳捆住,骑士滚落,被后续铁骑踏过——可无人停留,无人哀悼。
玄甲骑如一枚烧红的铁锥,狠狠凿入敌阵!重甲在身,寻常刀箭难伤;长戟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五万人的军阵实在太厚。玄甲骑冲入百步后,速度开始减慢。两侧敌军疯狂涌上,用长枪刺马腹,用刀斧砍马腿。
一骑玄甲骑兵被十余杆长枪同时刺中,连人带马轰然倒地。又一骑战马被砍断前蹄,骑士滚落,瞬间被乱刀分尸。
这是玄甲骑成军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惨重的伤亡。
“不准停!不准减速!”张辽狂吼,一戟挑飞三名敌兵,“往前冲!死也要冲过去!”
他知道,一旦停下,这一千五百重甲骑兵便会陷入重围,被五万步卒生生磨死。
而就在这时——
“西凉的儿郎们!跟着玄甲骑的,冲啊——!!!”
胡车儿如怒目金刚,率一万西凉铁骑杀到!
这些西凉骑兵没有玄甲骑的防御,却有着草原狼群般的凶悍与敏捷。他们紧贴玄甲骑撕开的缺口,马刀挥舞,将试图合拢的敌军再次冲散。
“凿穿他们!凿穿他们!”胡车儿弯刀过处,人头飞起。西凉骑兵如一群疯狼,完全不顾自身伤亡,只知向前冲杀。
玄甲骑在前硬凿,西凉骑在后扩大战果。两支骑兵配合默契,竟在五万大军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当张辽率残部冲破最后一道步兵防线时,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五十步外,袁绍的中军高台清晰可见,但挡在面前的,却是严阵以待的三千骑兵!这些骑兵盔甲鲜明,长矛如林,正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护卫骑兵。
更令人心悸的是,骑兵阵前两员大将并辔而立——左颜良,右文丑,河北双雄如门神般挡在通往高台的必经之路上!
而张辽身后的玄甲骑,经过连番血战凿阵,此刻只剩八百余骑,且马力已竭,战马口吐白沫,喘息如风箱。
张辽没有丝毫犹豫,长戟高举:“玄甲骑听令!全军——继续冲锋!”
“冲!冲!冲!”八百铁骑发出嘶哑的咆哮,尽管人疲马乏,却无一人退缩。
对面,颜良文丑对视一眼,皆露轻蔑笑意。
颜良冷笑,长枪前指:“找死!儿郎们,让这些残兵败将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杀——!”三千护卫骑兵如银浪般涌出。
两支骑兵在不足百步的距离内迎面对冲!这是最残酷的骑兵对决——没有迂回,没有战术,只有速度与勇气的比拼!
但玄甲骑已无速度可言。马力枯竭的他们,冲锋之势远逊对手。两军相撞的瞬间,玄甲骑前排如撞铁壁,数十骑连人带马被撞翻在地!
“稳住阵型!”张辽一戟挑飞一名敌骑,却见左右袍泽不断落马。玄甲骑虽甲厚,但失去速度优势的重骑兵,在灵活轻骑面前竟显得笨拙。
颜良看准时机,率亲兵直取张辽:“张文远!今日便是你死期!”
文丑从另一侧杀到,双枪齐出:“纳命来!”
张辽陷入双雄夹击!他咬牙挥戟,一戟架开颜良长枪,侧身避开文丑刺击。但颜良枪法刚猛,文丑招式刁钻,二人配合默契,不过十合,张辽便险象环生。
“将军!”数名玄甲骑拼死来救,被颜良亲兵拦住。
张辽左支右绌,肩甲被文丑枪尖划破,鲜血渗出。他心中暗凛——若在平时,马力充沛时或可一战,但如今人马俱疲,独战河北双雄,实是力不从心!
就在此时——
“西凉的狼崽子们!给老子撕开他们——!”
胡车儿率西凉铁骑终于冲破后方步兵纠缠,如狼群般扑向护卫骑兵侧翼!这些西凉汉子马术精湛,在乱军中穿梭自如,弯刀翻飞,专砍马腿!
护卫骑兵阵型顿时大乱。
张辽压力稍减,抖擞精神与颜良文丑再战。虽然仍处下风,但已能勉强支撑。
高台之上,袁绍抚须而笑,看着在颜良文丑围攻下左支右绌的张辽,眼中尽是从容。
“困兽之斗罢了。传令,调左右两翼步卒合围,今日必全歼这支骑兵!”
令旗挥动,原本护卫中军两翼的万步卒开始向战场中心合拢。战阵如铁钳般缓缓收紧,张辽与胡车儿所率的万余骑兵虽勇悍,但在颜良文丑精锐骑兵的纠缠下已无法脱身,眼看就要陷入重围。
胡车儿砍翻一名敌骑,环顾四周,心头一沉——四面八方皆是敌军,突围之路已被彻底封死!
“他娘的!今日真要栽在这里了?”
张辽勉力架开颜良一枪,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浸透战袍。他咬紧牙关,知道今日恐难善了。
然而就在此时——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轻颤,仿佛远处有闷雷滚动。但不过数息之间,这震颤便越来越强,越来越烈,以至于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地在震动,如巨兽苏醒前的心跳!
“什么声音?”袁绍皱眉起身。
高台上众将齐齐侧目。只见西面天际,一道烟尘如黄龙般滚滚而来,遮天蔽日!那烟尘蔓延数里,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旌旗招展,而最前方一杆大旗在烟尘中猎猎作响,旗上赫然一个——
“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