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下午茶，顾佳提前十分钟到了王太太家。
佣人引她到阳光房时，于太太已经在了，正和王太太低声说着什么。看见顾佳，于太太脸上露出笑容，招手让她坐过来。
“顾佳来了？快坐。”于太太难得主动给她倒了杯茶，“学校的事，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问题都解决了。真是谢谢你。”
顾佳接过茶杯，微笑：“于太太客气了，能帮上忙就好。”
“那家餐饮管理公司，”于太太身体微微前倾，“评估报告我看了，很专业。学校那边决定跟他们签一年的托管合同。主任还特地问我，你是怎么找到这么靠谱的公司的。”
桌上其他几位太太也看了过来。顾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也有那么一两道带着点别的意味。
“朋友介绍的。”顾佳说得轻描淡写，“正好他们做过不少学校的项目，有经验。”
“你这朋友够意思。”于太太拍拍她的手，“改天介绍我认识认识，我先生公司那边食堂也到期了，正想换供应商呢。”
这话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王太太端着茶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佳心里明白，这是于太太在给她“背书”。在那个圈子里，介绍资源就是最大的认可。
“好，我回头跟朋友说一声。”顾佳点头。
茶会进行到一半时，于太太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她转向顾佳，语气更亲近了些：“顾佳，下个月我先生公司在乐园有个新品发布会，需要找礼仪和接待。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来了。
顾佳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我认识几个专业的礼仪团队，如果于太太需要，我可以把资料发您看看。”
“不用那么麻烦。”于太太笑了，“你办事我放心。这样，你帮我统筹一下？人数不多，就八个，要求形象好、机灵点的。待遇按市场最高标准给。”
桌上安静了几秒。几位太太交换着眼色。这种活计，油水不多，但重要的是“经办人”这个身份——能接触到于先生公司的人，能在这个圈子里证明自己的“用处”。
“既然于太太信得过，那我试试。”顾佳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于太太举杯，“来，以茶代酒，谢谢顾佳。”
茶会散场时，顾佳走在最后。王太太送她到门口，突然说了句：“顾佳，你比你看起来聪明。”
这话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提醒。
顾佳转头看她，王太太已经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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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周的米希亚店里，气氛有些微妙。
王漫妮明显感觉到琳达在跟她较劲——只要有大客户进店，琳达总是抢先一步迎上去；只要有难缠的客人，琳达就想办法推到王漫妮这边。
周二上午，店里来了对中年夫妻，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先生手上的表是百达翡丽的复杂功能款。琳达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两位好，欢迎光临米希亚。想看点什么？”
夫妻俩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珠宝区。妻子看中一条钻石手链，但价格标签让她皱了皱眉。
“这个……有点超预算了。”妻子小声对丈夫说。
琳达立刻说：“我们店最近有活动，可以申请折扣。而且这条手链是限量款，全市就我们店有。”
“限量款？”妻子眼睛亮了亮。
“是的，每个店就三条。”琳达说得笃定，“您戴这个尺寸正好，特别衬您的手腕。”
妻子明显心动了，但丈夫还在犹豫。王漫妮在不远处看着，她知道那条手链并不是真正的限量款，只是当季主打。但琳达这样说了，她不能当场拆穿。
最后夫妻俩买下了手链，但离开时表情有些复杂——既开心，又好像有点不安。
等客人走了，王漫妮走到琳达身边，声音不高：“琳达，那条手链不是限量款。”
“我说是就是。”琳达正在开票，头也不抬，“客人买了，开心了，不就行了？”
“如果客人回头发现不是，会怎么想？”王漫妮说，“他们会觉得被欺骗，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琳达停下笔，抬头看她：“漫妮姐，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我的客人，我怎么接待是我的事。”
“店里的声誉是大家的事。”王漫妮说，“你刚才那样说，万一客人去别的店问，发现不是限量款，投诉到总部，影响的是整个店。”
“那又怎样？”琳达冷笑，“我业绩好，店长还能为了这点事开除我？”
王漫妮看着她，没再说话。她知道琳达已经听不进去了——业绩压力下，有些人会选择走捷径。
只是这条捷径，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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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午，顾佳约王漫妮吃饭。
两人在商场顶楼的餐厅碰面，顾佳看起来气色不错，眼下那点青色淡了很多。
“漫妮，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顾佳开门见山，“于太太那边有个活动，需要八个礼仪接待。我想推荐你，另外再找七个，你帮我统筹一下，可以吗？”
王漫妮想了想：“时间是什么时候？我得跟店里请假。”
“下个月十五号，周六。一整天，从上午十点到晚上八点。”顾佳说，“待遇按市场最高标准，一千五一天。另外，于太太说如果做得好，以后有活动都优先考虑我们。”
一千五一天，八个人，一天就是一万二。而且这是个长期机会。
“我可以。”王漫妮点头，“其他七个人，我这边有合适的人选。都是以前合作过的，靠谱。”
“那就太好了。”顾佳松了口气，“漫妮，这次活动很重要。于太太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她在试我。做好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些。”
“我明白。”王漫妮说，“我会安排好。”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顾佳说起最近在太太圈里的见闻——谁家孩子考上国际学校了，谁家先生公司上市了，谁家新买了游艇。
“有时候我觉得挺没意思的。”顾佳放下筷子，“大家坐在一起，比的都是这些东西。可是不进去，又不行。”
“顾佳姐，”王漫妮给她添了茶，“您进去不是为了比，是为了给子言铺路。目标清楚，就不会被那些东西带偏。”
顾佳看着她，笑了：“漫妮，你说话越来越有禅意了。”
“在店里看得多了。”王漫妮说，“有些客人一进门，浑身名牌，但眼神是空的。有些客人穿得普通，但说话做事都有底气。看多了就知道，外在是给别人看的，内在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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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店里，王漫妮发现气氛更紧张了。
店长把她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份文件：“漫妮，你看看这个。”
是客户投诉记录——有人投诉琳达误导销售，把普通款说成限量款。投诉的正是周二买手链的那对夫妻。
“他们去隔壁商场问了，发现同款手链别的店也有。”店长脸色不好看，“虽然没说是我们店的谁，但描述的特征，一听就是琳达。”
王漫妮没说话。
“漫妮，你是店里的老员工，琳达也是。”店长看着她，“这次巡店在即，我不希望出乱子。你帮我劝劝琳达，让她注意点方式方法。”
“店长，琳达的性格您也知道。”王漫妮说，“我去劝，她可能觉得我在针对她。”
“那你说怎么办？”店长揉了揉太阳穴，“这次投诉要是传到总部，我们店这季度的评分就完了。”
王漫妮想了想：“这样，我约那对夫妻来店里，亲自跟他们解释、道歉。手链他们要是想退，我们给退，再送个小礼物表示歉意。把事情化解在店里，别闹到总部去。”
店长眼睛一亮：“能行吗？”
“我试试。”
“好，那就交给你了。”店长拍拍她的肩，“漫妮，这次要是处理好了，我给你记一功。”
从办公室出来，王漫妮给那对夫妻打了电话。她没提投诉的事，只说“手链的保养事项需要当面跟您说一下，方便的话可以来店里一趟吗？”
夫妻俩答应了，约了第二天下午。
挂了电话，王漫妮继续工作。她知道这事难办——既要让客人消气，又不能把琳达推出去。但再难也得办，为了店里的声誉，也为了她自己。
下班前，琳达走到她身边，声音有点虚：“漫妮姐，那对夫妻……是不是投诉了？”
王漫妮抬头看她：“你知道了？”
“我听小杨说的。”琳达咬咬嘴唇，“漫妮姐，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我那天也是一时心急……”
“琳达，”王漫妮放下手里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处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接待客人，实事求是。”王漫妮看着她，“业绩重要，但信誉更重要。信誉没了，业绩再好也走不远。”
琳达低下头，很久，才小声说：“我知道了。”
“明天他们来，你避开一下。”王漫妮说，“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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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王漫妮照例先煲汤。
今天用的是黄芪、党参、红枣，加一小把枸杞，炖乌鸡。汤在小火上咕嘟咕嘟炖着，她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复盘今天的一切。
顾佳那边进展顺利，拿到了资源，站稳了脚跟。琳达这边出了问题，需要她来善后。两条线，两种境遇。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明天要安抚客人，要维护琳达的面子，要保住店的声誉。不能硬来，只能软处理。
汤炖好了，她盛出一碗，慢慢喝。汤很鲜，药材的甘醇和乌鸡的醇厚融合得恰到好处。
喝完汤，她开始护肤。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状态确实更好了——不是化妆化出来的，是从里透出来的光泽。眼下的暗沉几乎看不见了，法令纹也浅了。
这些变化，是她一天天坚持换来的。就像顾佳在那个圈子里一天天站稳，就像琳达在业绩压力下一天天走偏。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做出自己的选择。
至于结果——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