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肉干的缘故,袁哑巴几人在二河村多留了三天,这三天里,每每见着官兵吃香的喝辣的,而自个儿却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村里人就怨气冲天。
隔着一堵墙,杨春喜都能感受到村里人源源不断的怨气,可她能咋整?
这群官兵的手里可是有家伙事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他们对上,不是给自己找死吗?
她是很不愿意来到大虞朝,可也不想找死啊!
因此,每当村里人朝她投来幽怨的目光后,她都选择视而不见。
王绣花和周宝祥以及蒋有力三人到底是村里的老人,被一群人这么盯着,脸上就像是火在烧,可他们能咋办?
这群官兵就没有一个听劝的,要真是听劝,当初在山上就不至于和老虎硬碰硬了。
面对这么一群不听劝的官兵,他们也很头疼,再加上村里人异样的眼光,他们的头更疼了……
袁哑巴几人倒是一如往常地黑着张脸,或者说,这群人自打进了二河村来,那张脸就没展开过。
尤其是进了山以后,那张脸就耷拉得更厉害了,完全就没个好脸。
周家人和蒋有力见状是有多远离多远,生怕惹了一身臊,可周家就那么大,再远能有多远?这不,还没动身出村,蒋有力就被踹了两脚。
“扑通”一声,蒋有力痛呼了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脸和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好端端的干啥踹人?
蒋有力捂住生疼的屁股,委委屈屈地看了袁哑巴一眼:“官爷,我这是哪儿做的不好了?”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行事了,怎么还被踹了两脚。
这两脚踹的,蒋有力揉了揉发疼的屁股,嘶呼一声,指定要青了。
袁哑巴劈头盖脸对着蒋有力就是一顿数落:“磨蹭什么!动作慢得像头驴,误了差事你担待得起?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能办砸,回头到了清水县,看我怎么和县令交代!”
蒋有力瘫坐在地上红着眼没吭声,缓缓站起身后,继续闷头干活,可袁哑巴却像是逮住出气筒似的,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
杨春喜都有些不忍了,她迈步上前,想去制止。
周元歧伸手,摇了摇头,旋即上前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恭敬道:“各位官爷,现下天色正好,正是赶路的好时候。若是迟了,怕是到清水县已经是深夜了,到时候耽误了差事,可就不好了。”
从吃人山上下来后,袁哑巴的心里一直憋着股气,这股气堵在他的心里,每到夜里就胸闷异常,夜不能寐。
一想到大半的狼肉都折损在山上那个畜生的嘴里,袁哑巴的太阳穴就一个劲地突突。
蒋有力这回,是撞到枪口上了,宋兵几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旁笑,也就是周元歧开了口,他们看了看天色,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候确实不早了。
宋兵的神情凝重了几分,上前一步止住了袁哑巴继续发怒的动作:“大哥,有什么气等后面找机会再发,天色不早了,咱得早点赶路了,不然耽误了时辰,又得等一天才能走了。”
“你想想家里人,想想嫂子和孩子,快收着点气,早点完成县令交代下来的差事,早一天和家里人团聚。”
袁哑巴听罢,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临离去前,还是有些气不过,提起脚,又狠狠地踹了蒋有力一脚。
蒋有力吃痛倒地,嘶呼了一声。
周宝祥脸色苍白地上前搀扶起他,摇头默叹道:“这叫个什么事啊,好端端的,怎么还打起人了?”
“哎~”他叹了口气,看向一旁饱受折磨的蒋有力,瞅见他眼底的黯淡后,叹气摇了摇头。
王绣花也是一脸愁容,这才第一天就这样,往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想着未来,王绣花原本就布满愁容的脸上,官司更重了。
大抵是袁哑巴把心里的火气发了出去,一路上也算是相安无事,众人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清水县的方向进发,越走,心越沉。
自打难民围村之后,杨春喜是头一回出村,原以为村里的景象就已经是地狱了,可没想到村外更是地狱。
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尸骨,有好几次杨春喜走路的时候没注意,险些就被尸骨绊倒,还好周元歧眼疾手快把她捞了起来,否则的话,她指定得和尸体来个面对面接触。
一想到那副情形,杨春喜的嗓子眼就止不住地犯恶心,哕~
她也算是个丧尸片爱好者了,可真见到饿殍满地的场面后,杨春喜还是稳不住,完全稳不住!
和她一样稳不住的还有王绣花和周宝祥。
在见到第一具尸体的时候,他们的胃里就开始翻腾,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越来越多的尸体不断地冲击着他们的眼球,击垮着他们的心理防线。
几乎是本能的,二人哕了出来,就连胃里的酸水也跟着被哕了出来。
周家人里就属周元歧最稳得住,可杨春喜透过他微微泛白的嘴唇判断,这人也不过是硬撑着罢了,他怕是胃里早就冒起了酸水,翻江倒海了。
蒋有力和官兵们倒是没哕,他们像是司空见惯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从死尸跟前走过,眼神愣是都没施舍一个。
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让杨春喜佩服不已。
渐渐地,随着见过的尸体越来越多,杨春喜脸上的神情也从刚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
现在,她对着死尸不仅不会哕,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喝水吃东西。
周家人也是一样,见过无数具尸体后,他们已经麻木到没有反应了。
就这样走着走着,从天蒙蒙亮到天亮,一直到晌午过后,袁哑巴总算是下令让人休息了。
杨春喜听罢,都忍不住想流两滴泪,这辈子,她就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呜呜呜呜~
锤着自己累僵的腿,再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路,杨春喜的心里那叫一个拔凉,这日子可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在心里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