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尔山脉深处的惊天变故,如同投入世界暗面的一颗石子,并未在公众层面激起多少涟漪,却在某些特定的、掌握着世界真实运行规则的小圈子里,引发了难以平息的震动与猜疑。星辰科技的团队在将疯癫的理查德移交给了随后赶到的、身份神秘的“相关部门”处理人员后,便迅速且低调地撤离了那片是非之地,返回北城。
回到熟悉的帝国中心,李凌霄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沉重。实验室废墟中那失控的能量漩涡、理查德癫狂的呓语、以及“钥匙”这个如同诅咒般的词汇,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这不是一场可以靠资本、技术或商业手腕轻易取胜的战斗,他面对的,是来自历史阴影的、足以颠覆物理规则的未知力量。
顾清欢在见到李凌霄安全归来的那一刻,一直强撑的镇定终于瓦解,扑进他怀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肩头。她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用力地抱着他,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存在。李凌霄拥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怜惜。他知道,自己每一次涉险,都牵动着她的心。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轻抚着她的背,低声道。
顾清欢摇摇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平安回来就好。公司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她的坚强与包容,让李凌霄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好眼前一切的决心。
然而,帝国的日常运转并不会因为领袖的心事而停滞。堆积如山的文件、亟待决策的项目、以及来自全球各地合作伙伴的问候与试探,都需要他尽快处理。
在返回后的第一次高层会议上,李凌霄强打精神,听取了各项汇报。
韩越汇报了“星海”项目在“方舟”方向上的初步进展,团队已经筛选出几条可能增强架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的技术路径,但都面临着巨大的理论挑战和工程实现难度。
“我们需要时间,更需要……灵感。”韩越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乌拉尔山的经历,让他对“稳定”二字有了更深层次、也更迫切的理解。
赵宏和陈明远则汇报了市场与财务情况。“凌霄芯片”凭借“北极圈实验室”的卓越表现,市场份额和品牌价值持续攀升,现金流充沛。但两人也隐晦地提到,近期国际资本市场出现了一些不明原因的微妙波动,几家与“普罗米修斯遗产基金会”有间接关联的大型对冲基金调仓动作频繁,似乎在为某种大动作做准备。
慕容雪的汇报最为简洁,也最为沉重:“乌拉尔事件后续已由‘有关部门’全面接管,我们失去了所有知情权和介入渠道。理查德被诊断为不可逆的精神创伤,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信息。对‘基金会’及其关联势力的监控难度极大,对方似乎启用了更高级别的反侦察措施。另外……我们监测到,之前异常活跃的沃尔夫冈,在事件发生后,再次彻底消失。”
所有线索,仿佛都随着乌拉尔山深处的那场崩塌而中断。留下的,只有无尽的余烬和更浓的疑云。
李凌霄知道,他不能一直沉浸在挫败感中。他必须重新找到方向。
“星海项目,按既定方向全力推进,资源倾斜不变。”他首先稳定了技术团队的军心,“韩越,不要有压力,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们需要的是突破,而不是按部就班的改良。”
“市场方面,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反应。专注于我们自身生态的建设和巩固。”他对赵宏和陈明远说道,“真正的壁垒,在于我们不可替代的技术和价值。”
最后,他看向慕容雪:“加强对所有可能与我们核心技术和‘遗产’相关的情报收集,不局限于网络。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非正式渠道。我相信,风浪之下,必有暗流。”
会议结束后,李凌霄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顾清欢轻轻推门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还在想‘钥匙’的事?”她轻声问。
李凌霄揉了揉眉心,没有否认:“理查德疯了,沃尔夫冈消失了,‘遗产’的真相和危险就在眼前,我却感觉像是在迷雾里打转。”
顾清欢走到他身后,温柔地为他按摩着肩膀:“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有整个星辰科技,有‘破晓联盟’。就算那‘火种’再危险,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总能找到应对的方法。而且……”她顿了顿,“我相信你的判断和能力,就像你一直相信我一样。”
她的信任如同暖流,缓缓驱散着李凌霄心头的阴霾。他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林若雪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一次性的通道,向李凌霄传递了一条信息。信息没有提及她在乌拉尔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也没有任何寒暄,只有冷冰冰的几行字:
“‘守夜人’并非唯一知情者。寻找‘缄默者协会’,他们保管着‘遗产’的观测记录和……部分约束装置的原始设计图。线索在‘知识的墓穴’。”
缄默者协会?知识的墓穴?
这又是两个从未听过的新名词!李凌霄立刻让慕容雪全力追查。
与此同时,星辰科技内部也发生了一件小事,却折射出不同的光芒。那位之前因业务重组而对顾清欢颇有微词的元老董事陈董,主动找到了顾清欢,为自己之前的冲动言行道了歉,并表示全力支持她的工作。促使他转变的,是顾清欢在重组过程中,对他曾经一手创办、如今已被剥离的那个老部门员工妥善到极致的安置方案,让他看到了顾清欢冷酷决策之下,并未泯灭的人情味和担当。
这件事让李凌霄感到些许欣慰。帝国的内部,正在顾清欢的治理下,变得更加凝聚和健康。
然而,外部环境的微妙变化仍在持续。之前试图渗透星辰科技网络的黑客攻击虽然减少了,但慕容雪团队却发现,有几起看似无关的、针对“破晓联盟”内中小型企业的商业间谍和专利诉讼案件,其背后隐约有国际知名律所的影子,而这些律所,与“普罗米修斯遗产基金会”的资本网络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手改变了策略,从正面强攻和技术诋毁,转向了更隐蔽、更持久的法律和商业骚扰,意图拖慢“凌霄”生态扩张的步伐。
李凌霄对此心知肚明。他知道,与“遗产”相关的斗争,将是一场漫长而复杂的多维战争,涵盖技术、商业、法律、甚至更深层次的领域。
他站在办公室的星空顶下,目光再次投向韩越团队提交的、关于“星海”项目几条技术路径的详细评估报告。其中一条由年轻天才谢晖提出的、基于非线性时空几何模型的激进路径,虽然风险极高,但其理论描述中,关于“能量场结构稳定与重构”的部分,隐隐让李凌霄感到一丝熟悉,仿佛与他脑中那些关于失控能量漩涡的模糊记忆产生了某种共鸣。
“或许……答案真的就在我们正在创造的东西里?”李凌霄喃喃自语。
他拿起笔,在那份激进方案的扉页上,签下了“批准,优先资源支持”的字样。
神权的道路,从来都是在未知中探索,在危机中前行。乌拉尔的余烬未冷,新的线索已经浮现。无论是“缄默者协会”还是“知识的墓穴”,无论是谢晖的激进构想还是对手的法律围剿,都只是这条漫漫长路上的又一段风景。
李凌霄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疑云终将散去,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迷雾中,亲手点亮指引前路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