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比齐枫预想的走得更快。
沈邦国上一次见到阿焱，是在1955年春天的一个傍晚。
阿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站在他住处的门口，肩上挎着那个铁皮盒子，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
他说他要去国外找一些零件，修好那块“砖头”，就会回来。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布包在桌上，里面是厚厚一沓钱。
沈邦国打开布包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骂骂咧咧的收起来。
后来沈邦国确实试过做那些零件。
他买了些工具，照着齐枫留下的几张草图试了几次，但做出来的东西总差一点，不是尺寸不对就是材质不对。
他试了半年，把草图上的每一个尺寸都背了下来，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转而开了个很小的铺子，卖一些电子管和收音机零件，生意不温不火，够活，攒不下什么钱。
并非是因为沈邦国的生意经不行，而是另有原因。
如今的沈邦国已经年近花甲，但他却总觉得自己身体倍棒，精神头足的吓人。
尤其是那张脸。
年轻的依旧像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沈邦国几乎每天都会站在镜子面前，一照就是很久。
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鬓角，一根白发都没有。
沈邦国清楚，这是齐枫那颗神奇的药丸所带来的。
所以他并不想把生意做大，不想让别人认识自己、关注自己。
那之后他离开了那座城市。
他把铺子转手，把攒的钱分成了几份，留了一份自己用，剩下的分别寄给了几个他知道地址的战友家属，没有留名。
他换了一座小城，租了一间巷子深处的屋子，没有邻居，没有熟人，每天看书、写字、修理一些旧电器，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那几年他偶尔会想，阿焱去哪儿了。
沈邦国去过他们分开的那个镇子，去过那座被炮弹翻过好几遍的山脊线，什么都没有。
1963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沈邦国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前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桌上的煤油灯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像是有一阵风吹过来，又像是没有。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想把书合上。
他的手刚碰到书的边缘，一阵极细微的、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酥麻感忽然从脊柱底部升起来，沿着脊骨一路往上爬，漫过肩胛骨，绕过肩头，像一层正在收紧的网，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他的手指还搭在书页上，指腹贴着纸面，触感从温热变得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整个人失去重心，倒了下去。
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一盏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沈邦国躺在桌子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脸贴着冷冰冰的砖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浅，眼皮在变沉。
他想起很多事情——码头的汽笛声，金镯子，阿焱蹲在战壕边缘抽完最后一口烟的样子，那只瘦得只剩骨架的橘猫从墙角的破洞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
齐枫在国外找到那些零件的时候，已经是1963年春天了。
他在一家快要倒闭的电子元件店角落里翻出一盒积满灰尘的零件，尺寸和他需要的几乎一模一样。
齐枫不得不感叹一声，这个时期的老米，发展的是真tm快。
国内许多东西在八九十年代才出现的，人家二十年前就已经弃如敝履，也怪不得能在全球耀武扬威那么久。
在离开异国他乡的时候，齐枫其实是动过将其灭国的念头的。
但一想到不能破坏时间线的破规定，他也只能放弃。
可齐枫是多么爱国的一个人呐，正所谓“贼不走空”，就算要离开，怎么着也得弄点尖端科技或者核心秘密才行。
回国后，齐枫落地首都，神识略微一探，便找到了国家科学研究所的位置。
他笑了笑，身形化作鬼魅。
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将那些从国外带回来的秘密文件，放在了研究所所长的办公桌上。
做完这些，齐枫才找了个偏僻的小旅馆住下，掏出刚修好的手机。
打开手机后的第一件事，齐枫便找到了孙悟空，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齐枫本来还以为孙悟空会产生些许疑问，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变态手机居然可以穿越时间壁垒。
齐枫如今虽然在六十年代，但手机通讯的却是二十一世纪的齐天大圣。
齐枫有些头皮发麻，“猴哥，到底什么事情才是我该做的。”
孙悟空想了想，问道：“那你有没有问过那个人？”
“谁？子虚吗？”
“不是他，就是以前的那个你。”
“问过，但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说还有最后一段记忆，并没有触发。”
“那之前的记忆都恢复了？”
“靠，别提了，那段记忆主要是我三界穿梭，为未来的我留下退路的事情。但现在这些我也都经历了，所以并没有多大作用。”
“并不是没用的。”孙悟空打断他，“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回到过去不惊讶吗？”
“为啥？”
孙悟空说道：“从你回到过去的那一刻，老祖那边就来信儿了，说自己压力减轻了不少。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时间的秩序正在恢复。”
齐枫喜道：“这么说老祖能解放出来了？”
“哪有那么容易。”孙悟空说道，“只要你一天没有归位，老祖就不能出来，一旦出来，重新建立的时间秩序就会再次崩塌，这也是为什么玉帝那老儿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都这样了，其他的圣人就不管管？”
“怎么管？谁敢动与自己无关的因果？”
“擦，把这茬给忘了。”齐枫道，“那我得抓紧时间了，现在别说记忆了，连灵力恢复的速度都跟不上。”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老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遇上了呢。”
齐枫也叹道：“可老祖那边……”
“放心。”孙悟空语气变的严肃起来，“我现在就动身去方寸山，怎么着也能帮忙拖上个几日。”
挂了电话，齐枫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
直到夜色如墨，他才慢悠悠的站起来。
“是时候回去了，也不知老沈会不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