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打,不能给排长丢人;
温澈轻轻吐了口气,把安全规程在心里又默了一遍,指尖搭在扳机护圈外,平心静气;
傅凛没什么表情,只把枪托往肩窝又抵实了些,动作比平时训练还标准;
祁叙推了推沾了雾气的眼镜,杂念全收,专心校准准星与缺口的平正关系;
喻珩本来还在心里打退堂鼓,这会儿也不哆嗦了,摆好姿势,甚至敢往靶心方向瞄了;
陶屿偷偷咧了下嘴,心想有排长在,反倒沉下心来,呼吸放得又匀又慢。
十个人齐刷刷卧倒在土堆依托物后,拉枪机、开保险、抵肩、贴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得像一个人做出来的,跟刚才几步一回头的慌神模样判若两人。
姜磊看得愣了愣,低头看看手里的文件夹,又抬头瞅瞅站得笔直的许三多,再扫一眼地上趴得非常标准的兵,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带兵带了快十年,见多了第一次打实弹的新兵各种姿态的,可就凭一个排长往边上一站,就能把这帮孩子的底气提得这么足,还真少见。
姚文彬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轻声提醒:
“老姜,别看了,开始吧。孩子们心里有底,才能打出真水平。”
姜磊回过神,“啪” 地合上文件夹,右手高高举向半空,嗓门震得晨雾都在打颤:
“各就各位 —— 卧姿装子弹!”
远处的土墙边,
袁朗抱着胳膊靠在那儿,把这一幕全收进了眼里。
他看着许三多挺拔的背影,看着那帮新兵因为这人的存在瞬间安定的模样,心里生出一种急迫感。
最后一声枪响落定,靶场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潮湿的草土气。
最后一排的新兵们按口令退弹、验枪,动作还带着点发僵,起身时腿麻得打晃,互相扶着往后退,个个心里七上八下。
有人频频往百米外的靶位偷瞄,
有人攥着衣角抿嘴不吭声,
雾没散尽,谁也拿不准自己到底打中了几环。
张岭领着提干班的老兵大步上前接位,刚抬手要整队,眼角余光瞥见许三多转身往待考区走,看样子是打算排到最后一轮。
他赶紧往前凑了两步,压着嗓子喊住人:“排长,你干啥去?”
许三多脚步一顿,回过头,眼里带着点茫然:“我去后面排队,等你们都打完了我最后上。”
“那哪行啊。”
张岭立马摆出一脸委屈,声音不高,却故意让周围老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新兵打靶你站边上守着,我们打你就躲远远的?都是一个专业的战友,都是你带的兵,排长你还搞区别对待啊?”
这话一落地,周围瞬间围过来几道目光。
陈涛抱着枪斜靠在土堆上,笑着点头帮腔:“就是啊排长,太偏心了吧。”
周凯也跟着笑:“我们也想排长在边上看着,打起来心里也踏实。”
胡庆山、耿卫东、孙伟几个人也跟着凑热闹,一个个巴巴地瞅着许三多,眼里那点期待跟新兵没两样,早没了平时训新兵时凶巴巴的架势。
褚明和段磊站在后面,憋着笑点头,一副 “我们也这么想” 的样子。
姚文彬站在指挥位旁看得直乐,忍不住打趣:
“你们一个个都是部队摸爬滚打多少年的老兵了,还跟新兵似的粘人?传出去不怕底下学员笑话。”
“教导员,老兵怎么了?”
张岭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
“老兵也是排长的兵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厚此薄彼?你看新兵有排长盯着底气足,我们没有,大家心里能舒服嘛。”
他说着冲身后使了个眼色,一群老兵立马齐齐点头,默契得像提前排练过。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一屋子眼巴巴的老兵,有点哭笑不得。
他本来想着新兵第一次打实弹心里没底,自己多盯一眼是一眼,倒没料到这帮老兵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他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行,那我不走了,就在边上陪着大家。”
张岭瞬间就笑开了花,眉眼都扬起来:“这就对了嘛排长!”
“没完了是吧!”
姜磊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上前一步抬脚轻轻踹在他屁股上,没好气地骂,
“赶紧滚回你射击位去!准备打靶!多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废话一箩筐。”
张岭嘿嘿笑着躲开,麻溜地扑到自己的射击位上。
老兵们纷纷卧倒,拉枪机、架枪、抵肩,动作干脆利落,稳得像钉在地上,比新兵的生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有人卧倒前特意往指挥位瞟了一眼,见许三多果然站在那儿,身姿笔挺,目光平缓地扫过每一个射击位,心里瞬间又沉了沉,更稳了。
说起来也奇怪。
这帮人在原部队都是带过兵的班长骨干,什么恶劣条件的实弹射击没经历过,可只要许三多往边上一站,就莫名觉着踏实。
就像当年刚入伍时,身后站着自己的老班长,不用多说什么,只要那人在,就知道天塌下来都有人先替你扛着半分。
远处的土墙边,袁朗抱着胳膊靠在那儿,把这幕闹剧尽收眼底。
他指尖转着那支没点燃的烟,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许三多自己大概还没察觉,不知不觉间,他早活成了当年史今的模样。
温和、话不多,却总能给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天。
报靶员的旗语刚在雾色里落定,靶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钉在了姜磊手里的文件夹上。
新兵队伍抻着脖子往前凑,老兵们绷着脸装淡定,连草叶上的露水滚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高波站在一班排头,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波澜,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裤缝,指腹微微发僵;
肖锐踮着脚恨不能长出个长颈鹿脖子,刚往前探了半步就被田龙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抿嘴;
晏川喉结滚了滚,手心的汗把作训裤蹭湿了一片,嘴里碎碎念着 “上靶就行上靶就行”;
沈峤眉头微蹙,指尖在裤腿上轻轻敲着,默默复盘刚才的击发节奏;
楚瑜嘴上还叼着根草装散漫,腮帮子却绷得紧紧的,眼神半天没从姜磊脸上挪开;
陆峥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眼里的劲都快溢出来了,就等着成绩出来印证自己这段时间的苦没白吃;
温澈悄悄攥紧了衣角,呼吸都放轻了些;
祁叙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
喻珩腿肚子都有点发紧,偷偷往陶屿身边靠了靠;
陶屿拍了拍他的胳膊,自己却也忍不住频频往指挥位瞟。
老兵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张岭抱着胳膊站得笔挺,摆出一副 “身经百战这点场面算啥” 的架势,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姜磊手里的成绩单飘,三秒钟飘了三回;
陈涛和周凯并肩站着,没说话,脚底下却轻轻碰了碰,交换了个 “有点悬” 的眼神;
胡庆山刚才还跟耿卫东打赌说全员优秀稳了,这会儿也闭了嘴,摸着下巴往指挥位瞅,心里也有点打鼓;
孙伟和褚明靠在土堆上,表面云淡风轻,耳朵却竖得老高。
姜磊低着头翻成绩单,眉头皱得死紧,翻一页沉一下脸,半天没吐一个字。
底下人的心跟着他的眉头起起落落,
新兵里已经有人开始耷拉脑袋,觉得这次雾天射击铁定砸了,回去少不了加练。
半晌,他 “啪” 地合上文件夹,抬眼扫过全场,嗓门沉得像打雷:“整体成绩 —— 非常不错。”
悬着的心 “咚” 地落了地,全场瞬间泄了劲儿似的松下来。
新兵队伍里没忍住蹦出几声低低的欢呼,肖锐直接拍了下大腿,被高波横了一眼才赶紧捂住嘴,肩膀还在偷偷抖;
高波绷着的肩也塌了半寸,嘴角极轻地往上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喻珩长舒一口气,扶着陶屿的胳膊直念叨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沈峤蹙着的眉头舒展开,轻轻点了点头,跟自己预想的差不离。
老兵们也都舒展了神色。
张岭轻嗤一声,装得一脸 “我早知道” 的淡定,眼里带笑意,冲陈涛抬了抬下巴;
陈涛笑着摇了摇头,跟周凯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胡庆山冲耿卫东挑挑眉,那意思是 “怎么样,我说没错吧”。
“许三多留一下。” 姜磊接着开口,冲张岭抬了抬下巴,“张岭,你带队回训练场,按既定计划接着练,靶场收尾不用你们管。”
“是!” 张岭朗声应下,转身整队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
队伍往营区方向走,不少人还频频回头,好奇自己到底打了多少环。
等人都撤远了,
姚文彬凑过来翻了翻成绩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点头道:
“是真不错。雾天条件下,新兵老兵全员合格,优秀率快八成了,比往届新生首次实弹高出一大截。三多,你这训练抓得是真扎实。”
姜磊上前一步,胳膊大大咧咧搭在许三多肩膀上,带着热络,:“三多,跟我透个底,怎么带的?才个把月,新兵就能打出这水平,换别的区队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