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带着曾泽来到西太湖边的“明珠餐厅”,径直坐电梯登上那栋地标建筑顶端的环球玻璃观景台。
观景台悬于百余米的高空,四周全采用无边框落地玻璃,脚下是透明的悬空地板,头顶是穹顶天幕。
整个空间格调奢华而不张扬,灯光柔和,每一处摆件、每一张桌椅都透着低调的贵气。
透过整面落地窗向外望去,浩瀚的西太湖与天际线交融一体,湖光天色在暮色中层层晕染,宛如一幅没有边框的巨幅油画。
曾泽是第一次踏足这样的高端场所。他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生怕自己这身普通的校服与周围格格不入。
望着窗外的西太湖,那一汪浩渺烟波在晚霞映照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他原本紧绷的心弦竟莫名松了下来,心底生出一片安宁——这片湖水好像能包容一切烦恼,包括那些压在心底不愿提起的往事。
吕布将厚重的菜单推到曾泽面前,示意他可以随便点。
曾泽却连忙摆手,脸上全是拘谨,手搭在膝盖上,始终不敢抬起来去碰那本精致的烫金封面菜单。
“别客气,放心点,不用替我省钱。”吕布语气随意,靠在椅背上补了一句,“这次国足出线,我拿的奖金可不少,税后有一千五百多万呢。”
曾泽在网上看过不少关于球员收入的讨论和帖子,当时只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数字。如今亲耳听当事人用这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来,那份真实感直直撞进心里。一千五百万呀,足够他爷爷奶奶花上一辈子了。
不过他确实不懂点菜,从小到大,下馆子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哪会看这种菜名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单?最终他也没点,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吕布看在眼里,心中反倒多了几分赏识——这孩子稳重,不贪不躁,确实是个好苗子。
他不再勉强,招手叫来服务员,利落地点了一桌精致菜式,从冷盘到热菜,从汤品到主食,搭配得既有档次又不浮夸。
“我的收入,比起徐卫阳、贺志凯那两位球星还差一截,他俩每人拿了有两千多万。”吕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曾泽脸上,话里带着明显的鼓励,“我看好你的底子和心性,好好练,将来你也能到这个层次。”
曾泽听得心头一涩。他还在为父母车祸后那笔被克扣的赔偿金日夜发愁,爷爷奶奶也是为了这笔钱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到头来也只拿到一个让人心寒的数字。
而眼前这人,轻描淡写之间,谈的都是数千万的收入。这差距大得像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梦,又像是两个平行世界在一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先不说这些了,好好吃饭。”吕布适时打住话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火候已到,不必再多言。有些话点到为止,剩下的就要靠曾泽自己去消化。
走进洗手间隔间,吕布确认四下无人,指诀一引,从“噬嗑钵”中无声无息地唤出田河金、史新芳二鬼。
两道幽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垂手听命。
吕布低声吩咐他们暗中跟随曾泽,仔细观察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待几日之后再来接他们回去。
吩咐完毕,他整了整衣领,神色如常地推门而出。
回到座位上,吕布脸上不见丝毫异样,笑着让曾泽别拘束,光盘行动,不能浪费食物。
曾泽终于鼓起勇气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清炒虾仁,入口鲜甜,他忍不住美得眯起眼,多嚼了两下。
两人安静用餐,气氛在碗碟轻碰声和窗外渐沉的暮色中渐渐松弛下来。
期间,有个年轻男服务员过来添水时,无意间瞥见吕布的正脸,愣了两秒,突然激动得差点把水壶打翻——他认出了这位正是带领国足历史性出线的主帅李歨。
他红着脸、声音发颤地上前求合影。
吕布随和得很,也不推拒,擦了擦嘴角便起身配合,甚至还主动问了一句要不要换个光线好的位置。
消息很快在餐厅里传开,不少食客纷纷放下筷子围拢过来。
有人掏出手机来拍照,有人激动地伸手想来握一握。
餐厅经理闻讯,小跑着赶来,不但热情地拉着吕布合了影,还执意要为他们这一桌免单,说是“表达餐厅的一点心意”。
吕布笑着婉言谢绝。
饭后,夜幕已垂,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天心,倒映在西太湖平静的水面上,波光澹澹,被夜风揉碎了又聚拢,别有一番静美。
他没有占这个人情,离开时坚持结清了全部餐费,才从容地走出餐厅大门。
两人坐进车里,吕布并没有立刻挂挡驶离。
他转过身,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曾泽,语气沉稳而认真:“你心里应该清楚,以你现在的水平,直接进国足很难立足。普通的训练,补不上天赋和平台之间的那道鸿沟。”
“我打算从头开始培养你——身体素质、足球技术、文化底蕴,全方位地打造。”
“另外,我会先拿五十万出来,让你把你爷爷奶奶那边安顿好。至于当年保险公司和律师那笔旧账,不用着急,等你将来有本事了,亲自去讨要回来。”
“你认真想想,”吕布的目光定定落在曾泽脸上,“有没有这份决心和毅力,把这条路走下去?”
曾泽眉头紧锁,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天下哪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他在心底反复问自己,这会不会是一个什么陷阱?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穷学生,又有什么值得骗的呢?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问题:“李教练,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只能说,是你运气好,各方面的条件正好符合我的要求。”吕布语气坦荡,没有一丝闪烁,“我既是竞技体育司司长,也是国足主教练。我保证,跟着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让你受伤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先送你先回学校,你好好考虑三天。三天之后,我来听你的答复。”
说完,他挂d挡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朝着市第二高级中学的方向驶去。
……
三天后,吕布掐着差不多的时间,再次来到长州青少年业余体校。
孙北敬早已带着曾泽守在校门口等候,远远看见那辆白车,就挥手致意。
曾泽站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既有紧张又有期盼,这三天他几乎没有睡好,满脑子都是吕布说的那些条件,翻来覆去地想,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吕布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他先取出混合药液仔细涂抹,又掐诀“开天眼”,确认妥当,才从容推开车门。
午后的阳光下,田河金、史新芳两道鬼魂的身形清晰浮现,一左一右静静立在曾泽旁边,眉眼间似乎还带着几分邀功的神气。看来他们功夫修炼得都很不错,待在日光下都游刃有余。
吕布上前和孙北敬寒暄了两句,被引着走进体校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布置简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体校历年来的各种获奖照片。
吕布在主位坐下,孙北敬和曾泽分坐两侧。
两只鬼魂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把这三天跟踪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没有争着表功,还算有条不紊。
得出的结论很明确:曾泽确实心性纯粹,没什么花花肠子。
他拿到消息之后,只做了三件事——打电话告知了老家的爷爷奶奶,跟最要好的发小商量过一次,再就是跟自己最信任的教练孙北敬问了问情况。
孙北敬得知弟子真有机会跻身国家队,满心替他高兴,一个劲儿怂恿他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说“多少人一辈子都等不来这机会”。
曾泽的发小也劝他把握住——能一步登天,千万别犹豫。
唯独他的爷爷奶奶,心疼他怕扛不住国家队的高强度训练,反复叮嘱他要三思而行,稳妥为上,别为了出人头地把身体熬垮了。奶奶甚至在电话那头抹了眼泪,说“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平平安安就行”。
斟酌再三,曾泽最终下定了决心——愿意跟着国家队主教练李歨去闯一闯。他说服了爷爷奶奶,向他们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吕布听完鬼魂的汇报,又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略显紧张却眼神坚定的曾泽。嗯,屋子里只有他能看到鬼魂,这种体验很逗。
他抬起手示意安静,人和鬼都同时噤声,会客室里一下子彻底安静下来,
“既然你心意已定,那么接下来就听我来安排。
我会让足协正式下发通知,把你的学籍和球员档案直接转入国家队后备大名单。”
寻常的国足主帅肯定没有这个权限,但他身兼竞技体育司司长,走体制内的正规流程、协调足协和各教育部门调动人员档案,属于名正言顺。
“等收到正式通知后,你就直接动身去京城。到了那边自会有人接待你,把你安顿好。到时候你就听从安排,安心训练,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跟曾泽交代完,吕布转头看向孙北敬:“我用一个朋友的私人微信号加你,转五十万给你。你以保险公司后续补偿的名义,帮曾泽把这笔钱交到他爷爷奶奶手上。就说是当年事故的追加赔偿,这笔钱终于批下来了,记得把谎说圆,别让他们起疑心。”
孙北敬连忙点头,掏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手指都有些发抖。
曾泽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子一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多谢李教练,这笔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您的。”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力道也有温度:“这点钱,也就国足里一个边缘替补一年的薪水。你好好练,将来挣的只会比这多得多。”
……
吕布本想低调办完事情就悄悄离开,没想到孙北敬私下悄悄通知了体校校长。
校长一听国家竞技体育司司长兼国足主帅亲临,哪里敢怠慢,立刻上报到市体育局。
体育局再向市委市政府报备,一层一层,消息像涟漪一样迅速扩散开去。
不到一个小时,市里一众领导都闻讯赶来。
市委书记、市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四位正厅级地方主官齐齐到场,纷纷上前找吕布握手合影,笑容满面,言语热络。
随后一行人在体校食堂的包间里用餐,虽然菜品简单,但气氛隆重。
曾泽也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坐在席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被一众领导轮番夸赞,“少年英才”、“未来之星”、“长州的骄傲”一顶顶高帽戴过来,这让他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吕布,对方正端着茶杯和市长谈笑风生,仿佛这一切再寻常不过。
他是长州市有史以来第一个,以高中生的身份,能和一众正厅级地方主官,外加国家竞体司司长同席赴宴、交流对话的年轻人。
这一顿饭,他吃得五味杂陈,却又刻骨铭心。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难,一定要对得起这份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