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
“同伟,说句心里话,看到你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老师心里是既高兴,又自豪。
咱们汉东政法系统,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懂业务、敢担当的带头人。”
这话说得很有分量。
祁同伟注意到高育良用的是“咱们汉东政法系统”,而不是“你”或“政法委”,这是满满的认同。
“老师,政法工作专业性强,情况复杂,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祁同伟诚恳地说。
高育良笑了。
“请教谈不上,互相交流吧。
我分管过政法,知道里面的难处。
不过——”
说到这儿,高育良话锋一转。
“同伟,今晚有安排吗?
来家里吃饭吧。
我让你师母提前准备几个菜,咱们师生好好聊聊。”
祁同伟心里一暖。
但想到晚上的约定,祁同伟露出歉意的笑容。
“老师,今晚确实已经有安排了。
实不相瞒,我刚回汉东,就遇上一件事。”
“哦?”高育良挑了挑眉。
祁同伟把王一虎和李小飞被设局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讲了证据如何被伪造、经侦如何被利用、以及自己如何通过合法合规的程序迅速破局。
他没有提赵瑞龙的名字,但以高育良的政治嗅觉,自然能猜到背后是谁。
听完,高育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哼!这些人,当法律是什么?
是手中的玩具?
还是打击异己的工具?”
高育良抬起头,目光锐利,那是他作为法学教授时的神情。
“伪造证据,构陷他人,操纵司法程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这是在挑战法律的尊严,是在腐蚀我们政法系统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平缓,但依然严肃。
“同伟,你处理得很好。
依法、依规,用正当程序破解不正当的手段。
这才是我们政法干部应有的作为。如果都像你这样,汉东的法治环境何愁不好?”
祁同伟感受到老师话语中的愤怒和认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老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只是这件事也给我提了个醒——汉东政法系统的积弊,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是啊。”高育良长叹一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些年,我虽然分管过政法,但有些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动,也不敢动。”
他看向祁同伟,眼神复杂。
“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权力,也有责任去动一动。
但同伟,老师要提醒你,改革政法系统,触动的是多少人的利益?
你会面对多少明枪暗箭?
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祁同伟点头。
“但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做。
老师,如果连我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都不敢动,那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高育良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那目光中有欣赏,有担忧,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轻轻点头。
“你有这个决心,很好。
但记住,既要敢做,也要善做。
政法系统的改革,急不得,也乱不得。
要谋定而后动。”
“感谢老师指点。”祁同伟真诚地说。
高育良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
你今晚是和王一虎他们聚会?”
“是的。他们刚受了委屈,我得给他们压压惊。”
“应该的。”高育良站起身。
“那老师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聚会了。不过同伟——”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
“明天晚上要是没什么事,来家里吃饭。
这三年你在瑞江,咱们聚得少了。
你师母常念叨着你,说你现在是省委领导了,你师母肯定更加得念叨了,毕竟提起你比提起我有面子多了。
就是不知道你明晚有没有时间?”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但祁同伟听得出其中的关切和期待。
他立刻说。
“老师您这话说的。
我明天晚上一定来。
其实就算您不叫我,我也打算这周内去拜访您和师母的。”
“好,那就说定了。”高育良满意地点头。
“明天下午下班,咱们一起走。
我让你师母做你爱吃的菜”
“谢谢老师。”
送走高育良,祁同伟回到办公桌前,心情有些复杂。
老师的态度很明确——支持他,但也提醒他要谨慎。
这符合自己老师高育良一贯的风格:理性、稳重、善于权衡。
但祁同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今天只是小试牛刀,破了赵瑞龙一个不成熟的局。
接下来,当自己真正开始整顿政法系统时,遇到的阻力将会大得多。
而那时,自己又该如何破局呢?
祁同伟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毕竟那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一虎的号码。
“虎子,怎么样?
缓过劲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一虎爽朗的笑声。
“同伟哥,洗了个热水澡,睡了一觉,现在满血复活!
小飞也是,这会儿正嚷嚷着晚上要多喝几杯呢。”
“酒可以喝,但别喝多。”
祁同伟笑道。
“晚上六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好嘞!对了同伟哥,李云说她想带个朋友来,行吗?”
“朋友?”
“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在省高院工作,听说咱们的事后很气愤,想当面跟你反映些情况。”
王一虎压低声音。
“说是关于法院系统的一些……问题。”
祁同伟眼神一凝:“可以。晚上见。”
挂断电话,祁同伟走到窗边。
窗外,汉东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新的战斗,已经悄然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
傍晚六点,京州市老城区一家名为“听雨轩”的私房菜馆。
这里位置隐蔽,环境清幽,是个适合安静谈话的地方。
祁同伟到的时候,王一虎、李小飞和李云已经到了,正坐在包间里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