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平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钟小艾的案子当初在汉东闹得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山水庄园正厅级干部死亡,多部门介入,中央盯着,省里压着,最后不了了之,成了悬案。
那时候他还是京州市当政法委书记,虽然不直接管这个案子,但他消息灵通,知道些内幕。
程度死了,被灭口了。
大概率是赵瑞龙的人干的。
这些他都知道,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没有证据,没有线索,赵家在汉东一手遮天,谁敢查?谁能查?
可现在不一样了。
祁同伟说有眉目了,有证据了,有人了。
这就意味着,钟小艾的那个案子,要重新翻出来了。
“祁省长,您说的这些……”
孙海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具体是什么情况?程度被灭口的证据,您找到了?”
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语气平静:“详细情况我就不跟你多说了,该知道的你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没用。”
“这些资料我会全部交给检察院方面,我已经联系了林建国让他准备接收,给你打电话,就是通知你一声,你和林建国对接一下,做好下一步工作。”
孙海平心里一凛。
这话听着平淡,但分量重得吓人。
联系了林建国,让林建国准备接收,然后通知他一声。
这说明什么?说明祁同伟早就安排好了,他就是走个过场,配合执行就行。
不需要他多问,不需要他多想,只需要他做好该做的事。
这就是祁同伟的风格,永远比你快一步,永远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孙海平不敢再多问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祁同伟能用他,让他参与进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再多嘴多舌问东问西,那就是不识趣了。
“祁省长,我明白了。”
孙海平语气恭敬,“我这就去找林建国,您放心,这事我亲自盯着,绝对不出差错。”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祁省长,最后确认一次……”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小心和试探:“您想要怎么处理?是高举轻放,还是……高举高打,彻底把天捅破?”
这是个关键问题。
祁同伟虽然给了他方向,但具体怎么执行,分寸怎么把握他得问清楚。
高举轻放那就是走个过场,抓几个人审一审,最后轻飘飘处理给上面一个交代,给下面一个说法,事情就算过去了。
高举高打那就完全不同了。
那意味着要把这事往大了搞,往深了挖,能撕多大的口子就撕多大的口子,能牵连多少人就牵连多少人,最后闹他个天翻地覆。
这两种处理方式差别太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平静,笃定,不容置疑。
“根据法律,顶格处理!”
孙海平心里猛地一跳。
顶格处理!
什么叫顶格处理?就是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最严尺度!最狠手段!不留任何余地!不讲任何情面!
能判死刑的,绝不判无期。
能判无期的,绝不判有期。
能查出来的,绝不放过。
能牵连的,绝不手软。
这就是顶格处理。
祁同伟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明白了。”
孙海平深吸一口气,“祁省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
孙海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祁同伟这是要开始总攻了。
从钟小艾的案子切入,通过程度被灭口的证据,撕开赵瑞龙的口子,然后一路往上直捣黄龙。
这个局布得太大了。
不过想要顶格处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赵家在汉东经营了多少年?
从上到下关系网密密麻麻,盘根错节。
动赵瑞龙,就等于动半个汉东的官场。
而祁同伟不在乎。
他就是要动,就是要查,就是要撕开这个口子。
孙海平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备车!”他冲外面的秘书喊了一声,“去省检察院,现在就走!”
秘书愣了一下,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孙书记,现在?这么晚了……”
“晚什么晚?”
孙海平瞪了他一眼,“工作什么时候分过早晚?赶紧的!”
秘书不敢再多说,转身就跑出去安排。
孙海平披上外套,快步下楼。
上了车,他对司机说:“去省检察院,快一点。”
车子发动驶出省委大院,融进夜色里。
孙海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思复杂。
他运气也是真好,能在这个时候搭上祁同伟这条船,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从京州市跳出上限,自此天空海阔……
如今,他终于也有机会对赵家拔刀了!
而且还不用看李达康的脸色!
车很快到了省检察院。
大楼里还亮着灯,值班的保安认识孙海平的车,赶紧放行。
孙海平下了车,快步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林建国打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孙海平皱了皱眉,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里走。
电梯上了五楼,来到检察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灯亮着,但里面没人。
孙海平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你们林检察长呢?”
工作人员认出了他,赶紧说:“孙书记,林检察长在反贪局审讯室那边,亲自盯着呢。”
孙海平点点头,转身往审讯室方向走去。
省检察院的审讯室在三楼,是个专门的区域,安保严密,闲人免进。
孙海平到了门口,跟值班的法警打了招呼,推门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尽头一间屋子的门关着,门上亮着审讯中的红灯。
孙海平走到那间屋子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林建国坐在里面,面前是一张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陈海。
孙海平心里一动。
陈海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头发也有些凌乱,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副省长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