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落地的声响还在岩缝间回荡,风已彻底停了。叶寒靠着巨岩坐了片刻,呼吸从急促到平稳,左臂伤口边缘被火属性结晶灼烧过的地方结了一层焦黑的痂,但底下仍传来一阵阵麻痒与刺痛。他没去碰,只是用右手缓缓按了按胸前黑碑的位置,那块冰冷的石板贴着皮肤,不再震颤,却微微发烫,像一块埋进灰烬里的铁。
玄铁坐在他侧后方,背靠着破军锤的锤柄,喘得比刚才轻了些。他右臂垂着,虎口裂开,血顺着掌心流到锤面上,混进那些刻着的名字里。他抬头看了眼叶寒,声音沙哑:“能走?”
叶寒点头,撑地起身。膝盖一软,他顿了一下,随即站稳。经脉里还残留着紊乱的源气流窜,像是烧红的细针在血管里来回刮擦,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他从腰间取下最后一个火属性结晶,含在嘴里,温热的源气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住体内翻腾的气息。
“路断了。”玄铁抬手往前指。
原先通往深处的岩脊,在灰袍人撤离时引发的震荡中塌了大半,碎石堆成斜坡,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黑色干涸黏液——那是阵法崩溃后留下的残渣,踩上去极易失足。
叶寒没说话,走到断口边缘蹲下,伸手探了探那层黏液。指尖触到的瞬间,黑碑突然微震,一股细微的排斥感传来。他立刻缩手,低声道:“别碰,还有活性。”
玄铁啐了一口,抡起破军锤砸向旁边岩壁。八百斤重锤落下,岩石崩裂,碎块滚落深谷。他连续三锤,硬生生在断崖侧面凿出几个落脚点,形成一条倾斜的攀行小道。
叶寒先行,脚步轻而稳,每一步都选在无黏液覆盖的实岩上。他左手护着胸口,右手抓握凸起的石棱,一步步挪过断口。玄铁紧随其后,锤子插在腰后,靠双臂拉拽身体前进。最后一段最陡,他右肩旧伤撕裂,闷哼一声,差点滑下去,但终究咬牙攀了上来。
两人落在对岸,都没再说话,只低头调息。夜色更深,头顶不见星月,唯有远处古林轮廓如锯齿般割裂天际。
过了半炷香时间,叶寒忽然抬头。胸前黑碑的温度又升了一分,不再是单纯的发热,而是有节奏地轻微搏动,如同心跳。他闭眼凝神,意识沉入碑中,顿时感知到一股极细微的能量流向——来自前方,穿过那片死寂的古林,直指某一点。
“方向变了。”他说,“更近了。”
玄铁站起身,拍掉腿上的碎石:“那就走。”
他们进入古林时,雾已起。灰白色的雾气从地面缝隙中渗出,不浓,却粘稠,缠在脚踝上,走得越深,视野越窄。树干扭曲,枝条低垂,没有叶子,也没有虫鸣,连脚步声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走了约莫三百步,地面开始出现刻痕。断续的符文嵌在泥土里,颜色暗红,像是干透的血迹。叶寒停下,蹲身查看。手指刚要触地,黑碑猛然一烫,他立刻缩手。
“禁制。”他低声说,“没完全失效。”
玄铁皱眉:“绕?”
“不用。”叶寒闭上眼,全神贯注感受黑碑的共鸣。那些符文在他闭目的感知中忽然变得清晰——它们不是随机分布,而是围绕一条看不见的路径排列。只有持有黑碑的人,才能看见这条无痕小径。
他睁开眼,起步向前,脚步精准避开所有符文,踏在空白地带。玄铁紧跟其后,不敢有半步差池。
雾渐稀,林渐疏。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圆形空地出现在眼前。三块青铜残片悬浮半空,呈三角之势围成一个环形,幽光流转,彼此呼应。下方是一座裂开的石台,表面铭刻的纹路与叶寒胸前黑碑背面的刻痕隐隐相合,仿佛本是一体。
叶寒站在空地边缘,没再往前。
玄铁正欲迈步,却被他一把拦住。叶寒抬手指向前方地面——数道巨大的爪痕深深嵌入岩层,每一道都超过丈许长,边缘参差如刀劈斧凿,一直延伸至空地深处的黑暗之中。
“有东西在这儿待过。”玄铁低语。
叶寒没答。他缓缓蹲下,将耳朵贴在地面。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凝重。
“它没死……只是睡着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靠近,它就会醒。”
玄铁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空地尽头,三根高耸的石柱环绕着一片阴影,柱面浮雕着一头巨兽的轮廓,头生双角,脊背如山,四肢粗壮如殿柱。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窝——空洞漆黑,却似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流动感,仿佛只要再看一眼,里面就会浮现出瞳孔。
地面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规律而沉重,像心跳,又像呼吸。
叶寒站在原地,右手依旧按在胸前黑碑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那三块悬浮的残片,目光未移,也未动。
玄铁拄着破军锤,立于他侧后方,呼吸放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黑暗深处的石柱群。
风没有吹进来。雾停在林外。整个空地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叶寒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