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的任务不再是战胜敌人,而是为你的神明“打下手”时,你需要重新学习的第一课,叫做“谦卑”。
咸阳,城西,渭水之畔。
一座规模空前,煞气冲天的巨大军营,在短短三日之内拔地而起。
这里,便是【神皇第一狩猎军团】的驻地。
军营的中军大帐,远比寻常帅帐要高大得多,其内并非是沙盘舆图,而是一片被阵法笼罩的,模拟星空的黑暗空间。
韩信,这位被誉为“兵仙”的神朝上将军,此刻正独自一人,站在这片“星空”之下。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帅铠,只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他魁梧的身躯,此刻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萧索与迷茫。
自麒麟殿领命以来,韩信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之中。
他是战争的天才,是运筹帷幄的统帅。他一生所学,是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分割包围,如何以少胜多,如何将敌人的每一步都算计在内。
他的战争,是“人”的战争。
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墙”外的未知存在,是动辄毁灭文明的宇宙灾祸。
而他麾下的军团,其核心任务,甚至不是去“战斗”,而是去“追随”一位神之子,为他“寻找猎物”、“清理战场”、“打包战利品”。
这叫……战争吗?
韩信抬头,看着那片由张良的【神谱编辑司】初步整理后,同步过来的“猎物星图”。
那一个个闪烁着血光的红点,代表着一个个强大而邪恶的【天羽】巢穴。根据初步分析,任何一个巢穴的常规守备力量,都足以在顷刻间将他引以为傲的“破壁者军团”碾成齑粉。
而他的“统帅”,那位皇长子殿下,却能将比【天羽】更古老的“收割者”遗骸,当做零食一样吃掉。
在这等伟力面前,他毕生所学的兵法、谋略,还有意义吗?
当绝对的力量,可以无视一切规则时,所谓的“计谋”,不过是个笑话。
“兵仙?呵……”
韩信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毕生钻研屠龙之技的勇士,却在某一天发现,所谓的“龙”,只是一头神明圈养的宠物。而他的新任务,是跟在神明身后,负责在宠物吃饱后,收拾一下地上的骨头。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的道心,都隐隐有些不稳。
“怎么,我们的兵仙,这是被神皇陛下的手笔,给吓住了?”
一个略带调侃,却又无比沉稳的声音,从大帐外传来。
张良一袭青衫,缓步走了进来。
韩信看到来人,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只是闷声说道:“子房先生,你又何尝不是?让你去编一本‘食谱’,你那经天纬地的谋略,用得上几分?”
张良闻言,微微一笑,走到韩信身边,与他一同仰望那片血色星图。
“韩将军,你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哦?”韩信眉毛一挑。
“你我,都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张良的眼神,深邃如海,“我们总下意识地,用过去的经验,去揣度神皇陛下的布局。你觉得,你的兵法无用了。我觉得,我的谋略无用了。因为我们都看到了那无法逾越的,力量的鸿沟。”
“难道不是吗?”韩信反问。
“当然不是。”张良摇了摇头,“神皇陛下,为何要设【第一狩猎军团】?如果只是为了给皇长子殿下打下手,派一群傀儡去便可,何须你这位兵仙挂帅?何须征召全神朝最精锐的战士?”
“陛下此举,看似是让我们‘辅助’,实则,是在给我们……不,是给整个神朝的‘凡人’军队,一个‘上桌’的机会!”
“上桌的机会?”韩信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没错!”张良加重了语气,“皇长子殿下,是神,是天灾,是无法理解的‘道’。他的战斗,我们确实无法参与。但是,韩将军,你想过没有,一场‘狩猎’,仅仅是‘吃掉’猎物那么简单吗?”
他伸出手,指向星图。
“从我们离开‘墙’,抵达‘猎场’,这段过程,谁来护航?谁来扫清沿途可能存在的宇宙流寇和小型威胁?”
“当皇长子殿下与‘主菜’正面交锋时,那些‘主菜’的护卫舰队,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苍蝇’,谁去拦截?谁去分割?谁去歼灭?”
“当‘主菜’被啃噬殆尽,那片狼藉的星域战场,谁去占领?谁去搜刮残存的技术、资源?谁去建立前沿哨站,将其化为我神朝下一次出征的跳板?”
张良每问一句,韩信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那颗因迷茫而蒙尘的兵仙之心,仿佛被一道道闪电劈开,露出了其中蕴藏的,永不熄灭的战火!
“子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神皇陛下,为我们重新定义了‘战争’!”张良的声音,铿锵有力。
“未来的战争,将是‘神’与‘人’的协同作战!皇长子殿下,负责解决掉我们解决不了的‘核心’。而我们,则要负责解决掉‘核心’之外的……一切!”
“这片星空,依旧是你的棋盘!你的兵法,非但没有过时,反而有了更广阔,更宏大的用武之地!你不再是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战,而是为了确保一场‘神级狩猎’的完美成功而战!”
“你的对手,将是异星的舰队指挥官!你的战场,将是浩瀚的星海!你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在三维甚至更高维度的空间里,运用你的兵法,去排兵布阵,去穿插迂回!”
“韩信!”张良转过身,郑重地看着他,“神皇陛下,不是在让你去‘捡骨头’。他是在逼着你,逼着整个神朝的军队,去完成一次……从‘地面二维战争’,到‘宇宙三维战争’的终极蜕变!”
“他要的,不是一个跟班,而是一个,能跟得上神明脚步的……凡人统帅!”
轰!
张良的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在了韩信的心头。
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困惑、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溢出胸膛的豪情与壮志!
没错!
他韩信,是兵仙!
只要是战争,就没有他无法驾驭的!
地面战争是战争,宇宙战争,同样是战争!
“我明白了……”韩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他,是锋芒内敛的国之上将。
而此刻的他,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饮血星河的绝世凶兵!
“多谢子房先生,为我解惑。”韩信对着张良,郑重地行了一礼。
张良坦然受之,微笑道:“你我各司其职,皆为神皇效力罢了。”
“那么,兵仙大人。”张良指着那片星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第一狩猎军团】,打算如何‘狩猎’了吗?”
韩信闻言,放声大笑。
他大步走到星图之下,眼神睥睨,顾盼之间,尽是睥睨天下的霸气。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军营。
“第一,从全军之中,遴选十万名神魂最坚韧,杀心最重的士卒!告诉他们,他们即将面对的,是足以让星辰颤抖的妖魔鬼怪!怕死的,现在就可以滚!”
“第二,将天工院最新研发的【神机弩·星陨型】,全数装备!将所有战船,全部改造为适应虚空作战的‘猎舟’!告诉那些工匠,老子不要防御,只要速度和火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韩信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智的光芒,他提出了一套全新的,专为“狩猎”而生的战争理论。
“我军团,将分为三部!”
“一曰【嗅探犬】!由最精锐的斥候组成,他们将驾驶速度最快的‘飞鸢’猎舟,潜入目标星域,为皇长子殿下,嗅出‘主菜’的准确位置,以及……周围‘苍蝇’的分布!”
“二曰【清道夫】!由军团主力构成,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皇长子殿下动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扫清战场外围的一切障碍!为殿下,清出一条干净的‘用餐’通道!”
“三曰【拾荒者】!由最贪婪、最不怕死的后备部队组成!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战斗结束后,像蝗虫一样,冲进战场,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哪怕是一块战舰的碎片,都给老子打包带回来!”
“我【第一狩猎军团】的战争,将不再有‘战线’,不再有‘阵地’!只有三个阶段!”
“——发现!清扫!以及……拾荒!”
“这,就是我韩信,为神皇陛下的狩猎,献上的……新战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