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蝼蚁选择向星空嘶吼,它要么被无声碾碎,要么,就让整片星空,都记住它的声音。
育龙殿内,死寂无声。
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其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光与暗、所有的法则冲击,都被禁锢在了一个无形的领域之内。
仿佛一场只在玻璃球内上演的宇宙大爆炸,绚烂,狂暴,却未曾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余波,去惊扰殿外哪怕一粒尘埃。
江昊静静地站在原地,那身由虚无裁剪、星辰生灭的衣袍无风自动。
他没有去看那爆炸的核心,那片“江平”彻底湮灭,化作一道无法理解、无法拦截的“信息流”,刺破“墙壁”远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身前那张依旧弥漫着饭菜香气的八仙桌上。
桌上的四菜一汤,热气袅袅,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是,对面那张属于“逆子”的太师椅,已经连同它的“客人”,一同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
“门……钥匙……石子……”
江昊低声自语,咀嚼着“江平”最后留下的那几个词汇。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找到我,定位我,解析我……”
“任务,完成了?”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嘲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于“程序员”发现代码中出现一个有趣bUG时的玩味与好奇。
“朕,是bUG?”
“完美的病毒?”
“有意思的定义。”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刹那间,整个育龙殿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继而开始以亿万倍的速度疯狂倒流!
那团爆炸的漆黑光芒被强行“收束”,破碎的法则碎片被重新“拼接”,扭曲的时空结构被一一“抚平”。
一幕幕画面,在江昊的意志下,以逆序的方式,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那道“信息流”的构成。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基于“悖论”与“绝对概念”的传递方式。它不依赖任何能量,不通过任何维度,它只是“定义”了自己“将要到达那里”,于是,它便到达了那里。
一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唯心”法则。
“墙外的……技术?”
江昊的眸光深邃了一分。
他继续“回溯”,看到了这股力量的源头,看到了“江平”体内那个扭曲的、矛盾的、由无数灵魂与怨念纠缠而成的黑暗核心。
他甚至看到了更深处,那一点点微弱的、被无尽黑暗包裹、正在瑟瑟发抖的……属于他长子江平的,原初的灵魂之火。
在自爆的瞬间,那黑暗核心毫不犹豫地将这一点灵魂之火当做了最后的“燃料”,将其彻底点燃,榨干了最后一丝能量,来完成这次“广播”。
决绝,冷酷,不带丝毫犹豫。
“原来如此。”
江昊收回了手指,时空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育龙殿内,依旧空空荡荡,仿佛那场惊世骇俗的时光倒流,从未发生。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第一,那个自称“门”与“钥匙”的东西,确实完成了它的任务。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力量模式,自己的部分法则解析,已经被以一种自己暂时还无法彻底破解的方式,发送到了一个名为“真实宇宙”的地方。
第二,所谓的“猎人”,即将循着这份“地图”而来。
第三,他那个可怜的长子,江平,其原生灵魂,已经在那场自爆中,被当做柴薪,燃烧殆尽,彻底……魂飞魄散。
确认了这一点,江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惋惜。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育龙殿的穹顶,穿透了咸阳宫的无尽殿宇,穿透了神朝的万里疆域,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那银白与血红的双月,最终,落在了那片隔绝了“笼子”与“真实”的,无形无质的……“墙”之上。
在他的“视界”里,那堵“墙”不再是虚无的概念。
它是一道横亘在宇宙之外的、由无数古老、腐朽、却又坚不可摧的“天道法则”编织而成的巨网。网上挂着无数文明的尸骸,闪烁着它们寂灭前最后的光。
而此刻,在这张巨网的某一处,因为他之前的创世升格,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方才那道“信息流”,便是从这道裂痕中,逃逸了出去。
“猎手……”
江昊的唇齿间,轻轻吐出这个词。
他缓缓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遥不可及的宇宙边界。
“朕很好奇。”
“当猎手发现,自己追逐的猎物,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创世之龙时,会是何等有趣的表情?”
“你费尽心机,牺牲一枚重要的‘棋子’,将朕的‘坐标’广播出去……”
他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将整个宇宙都握入了掌心。
一股超越了霸道,超越了王道,纯粹由“定义”与“规则”构成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却未曾想过。”
“朕的坐标,对你们而言,或许不是一份地图。”
“而是一座……主动亮起灯火的,坟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紧的拳头之中,一点光芒绽放。
那光芒之中,蕴含着方才他解析出的,关于“江平”黑暗核心与那“信息流”的所有法则数据。
而后,江昊对着这一点光芒,下达了他在处理完“家事”之后的第一道,针对“墙外”的……神皇敕令!
“朕,定义:”
“凡循此‘坐标’而来的一切‘存在’,其‘存在’之概念,将被强行附加一层‘枷锁’。”
“其名为——【熵】。”
他声音平静,却仿佛是宇宙初开的第一缕道音,言出法随!
“你们追寻‘完美’的病毒而来,朕,便赐予你们‘腐朽’。”
“你们渴望‘永恒’的能量而来,朕,便赐予你们‘寂灭’。”
“你们为‘掠夺’而来,朕,便赐予你们……不可逆转的‘衰亡’!”
“此为,神皇第一敕令·【迎宾之礼】。”
说完,他松开了手。
那一点光芒,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虚空,融入了神朝的国运,融入了这片“笼中宇宙”的底层法则之中。
它没有去修补那道裂痕。
恰恰相反,它像一个“灯塔”,附着在了那道裂痕之上,让那个被广播出去的“坐标”,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诱人。
仿佛一个敞开大门的陷阱,静静地等待着猎人的光临。
做完这一切,江昊才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张八仙桌。
“菜,要凉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一挥袖。
桌椅、饭菜,瞬间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无踪。
而后,他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了育龙殿内。
这座囚禁了他逆子,见证了一场父子对决与终极阴谋的宫殿,再度恢复了它往日的死寂。
只是,在殿宇的最深处,空气中,一缕微弱到连神明都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烬,缓缓凝聚。
那是在“江平”原生灵魂被当做燃料烧尽之后,所剩下的,最后一点“残渣”。
这一点残渣,本该随着那场自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但,在方才江昊倒流时光,解析一切之时,他以创世级的伟力,顺手……将其从“无”之中,重新“捞”了回来。
他没有去修复它,也没有去重塑它。
只是将这缕“灰烬”,留在了这里。
留在了这个……开始的地方。
或许,某一天,当春风吹过,这缕灰烬,会等到属于它的……那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