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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荒原的震颤骤然消弭,引擎的低鸣在盐碱地的风里戛然而止,这是过去一周不间断的机动中,从未有过的安静。传火者车队的所有载具在这片相对平坦的盐碱地边缘,齐齐停成了严密的防御圈,每一盏非必要的灯光都被熄灭,只有维持基本通讯和生命保障的电力还在低低运转,连风掠过金属车壳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燃料表上的数字在连日的奔波和高负荷运转中不断走低,电池储备的红线早已触目惊心,伏尔甘-7型能量核心的散热全靠维克多和老周人工校准的简陋设备硬撑,整个车队都被一层资源枯竭的阴霾笼罩着。可此刻,没有人抱怨这份突然的停滞,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凡的这个决定,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在迷雾重重的前路里,撕开一道能看见方向的口子。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地平线,淡淡的金辉洒在铁堡垒的舱壁上,林凡站在议事舱的中央,对着围坐的核心层沉声道:“艾莉说,今天必须停。那些从各方搜集来的数据碎片,她需要时间整合。”

陈老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膝头的拐杖,闻言只是缓缓点头,没有多问。他看着窗外车队里那些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身影,知道这份停滞背后,是车队能否继续前行的关键。阿列克谢立刻起身,厚重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抬手对着林凡敬了个礼,转身便带着坚垒号的战士们去布置外围警戒,铁丝网被快速拉开,岗哨在车队四周的制高点就位,每一个战士的目光都警惕地扫过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小刀的游隼号早已轰鸣着升空,灰黄色的机身贴着地面掠行,在车队周边三公里的范围内来回巡逻,机翼划破空气的声响,成为这片安静里唯一的警戒讯号。丰收号的温室里,小北和秦牧依旧在小心地打理着作物,只是那株紫色叶脉的生菜旁,始终留着一盏微弱的灯,像是在这片荒芜里,守着一点不灭的生机。白衣号的灯也亮着,苏婉和李念安将稀缺的药品重新清点,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静,等着工坊号里的那个答案。

工坊号是此刻整个车队里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耗电的地方。从凌晨四点开始,这里的计算机集群就进入了全功率运转的状态,机箱发出的嗡嗡声在舱内回荡,散热风扇疯狂转动,将热气源源不断地排向外面的荒原。维克多亲自守在配电箱旁,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手指时不时地拨动旋钮,手动调节着每一路电流,确保每一分电力都用在刀刃上,让散热系统能跟上计算机的超高负荷,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那是连日来熬夜守着能量核心,又加上此刻高度紧绷留下的痕迹,可手上的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偏差。

艾莉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六块屏幕同时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不断刷新,像一条条奔涌的数字河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连眨眼都成了奢侈,此刻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屏幕上的每一个窗口,都是车队一路走来,从各个角落搜集来的珍贵碎片:从绿洲带回的生物信号资料,那里面藏着生态保存的秘密,是诺亚分支留给后人的线索;从钢铁誓言交换来的军工技术档案,纸张泛黄,却记录着最硬核的工业制造知识;从流浪商团手里高价买来的情报碎片,零散却藏着废土各个势力的动向;从记忆殿堂艰难下载的加密文件,字里行间都是关于意识上传的理论与尝试;从铁心城获得的伏尔甘设备清单,上面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旧时代重工的精华;还有她过去几个月,一点点熬红了眼,从杂乱的电波中破解的伊甸广播信号分析,藏着伊甸背后的秘密。

这些碎片,像散落在废土地图上的拼图,每一块都来自不同的方向,记录着不同的信息,带着不同的温度,却又像是冥冥之中,都指向着同一个未知的源头。可此刻,这些拼图在她的手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还是乱的。”艾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将几组看似相关的数据拖到一起,屏幕上立刻跳出上百条红色的冲突报错信息,刺眼的红光在她眼底晃动,“时间线对不上,编码格式不一样,有些甚至是故意加密成碎片的,根本拼不到一起……”

她的手指狠狠按在键盘上,心底涌上一丝无力。连日来的资源紧张,伊甸和齿轮的虎视眈眈,车队所有人的期盼,都压在她的身上,可这些数据,却像是在跟她作对一般,无论怎么梳理,都找不到头绪。

舱门被轻轻推开,零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打破舱内的安静,惊扰到沉浸在数据里的艾莉。她走到艾莉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杂乱的数字、波形和代码,银眸在屏幕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在艾莉的眼里,这些是冰冷的数据流,是需要破解的密码,可在零的感知里,这些数据流却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嘈杂地诉说着什么,有的急促,有的低沉,有的带着坚定,有的带着迷茫,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零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感受着那些声音里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我能试试吗?”

艾莉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到零眼底的认真,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乱成一团的数据流,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了主控台的位置:“好,你来。”

零轻轻走到主控台前,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键盘,也没有触碰屏幕上的任何数据,只是轻轻贴在屏幕的边缘,冰凉的玻璃触感传来,她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知顺着那些信息流,一点点延伸进去,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开那些嘈杂的声浪,试图听清每一个声音背后的故事。

艾莉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看到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波形,开始慢慢发生变化,那些尖锐的、混乱的波动,渐渐变得平缓,原本相互冲突的数据,在零的共鸣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开始呈现出某种隐约的规律,红色的报错信息,也在一个个慢慢消失。

零的眉头微微皱起,银眸在眼睑下轻轻颤动,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数据背后的东西,不是冰冷的代码和数字,而是一个个曾经活着的人,一张张鲜活的脸,一次次激烈的争论,一个个深夜里的艰难决策,还有无数被记录下来的、关于“未来”的美好设想,那些情绪,那些执念,那些期盼,都藏在数据的背后,从未消散。

她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却又无比真实:

一间巨大的会议室,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种设计图纸,有生态舱的,有数字服务器的,有工业母机的,密密麻麻,占据了整面墙壁。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有穿着军装的军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有人站在台前激烈地争吵,声音振聋发聩,有人坐在座位上埋头记录,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还有一个温和的声音,一直在试图平息所有人的情绪,像一股暖流,淌在嘈杂的争论里。

“诺亚计划不能停!那是人类最后的退路!生态保存,基因延续,只有守住生命的根本,人类才能在灾变后重新站起来!”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退路?伏尔甘的重工体系才是重建文明的基础!没有工业,没有能源,没有制造能力,你们那些种子种在哪里?那些基因库怎么保存?空有希望,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反驳道,充满了对工业的执着。

“你们都错了!赫尔墨斯才是真正的未来!意识上传,数字永生,彻底摆脱肉体的束缚!你们看看这个世界,环境越来越恶劣,肉体还能撑多久?只有将意识化为数据,才能让人类真正实现永恒!”第三个声音带着狂热,说出了一个看似虚无却又充满诱惑的未来。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每个人都坚持着自己的理念,互不相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够了!”

那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所有分支,同步推进。这不是竞争,是备份。”那个声音缓缓说道,带着对人类未来的深切考量,“谁也不知道灾变会带来什么,谁也不知道哪条路能让人类活下来,所以,我们不选,全走。人类需要所有的可能性。”

画面在这一刻渐渐模糊,最后散去,只留下那个温和的声音,在零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零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主控台的金属面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却依旧站得笔直,银眸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看清了某种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真相。

“艾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那些分支……是同时存在的。诺亚,赫尔墨斯,伏尔甘……它们都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一部分。”

艾莉愣住了,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是说……”

“它们不是先后关系,是平行分支。”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回忆着那些画面里的细节,“一群人在争论,该走哪条路才能让人类活下去。最后有一个声音说,不要选,全走。谁也不知道哪条路能活下来,所以,把所有的路都留着。”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指向屏幕上的数据流,银眸里带着清晰的认知:“绿洲的资料,是诺亚分支的。记忆殿堂的,是赫尔墨斯分支的。伏尔甘和齿轮手里的那些设备,是伏尔甘分支的。钢铁誓言的那些军工档案,可能也来自伏尔甘。它们从来都不是独立的,而是同根而生。”

艾莉的目光顺着零的指尖看向屏幕,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碎片,像是突然被打通了脉络,开始自己拼合。她猛地回过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绿洲的资料,那里面是关于生态保存、基因库、种子银行的完整记录,字里行间都是对生命的守护;再调出记忆殿堂的文件,那是关于意识上传、数字永生的理论框架,藏着对永恒的追求;然后是铁心城的伏尔甘设备清单,上面列着那些高精尖的工业母机、能量核心、散热模组,记录着对工业和能源的执着。

三份资料,三种完全不同的方向,三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却在零的提示下,让她终于看清了它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它们是一个整体。”艾莉喃喃道,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普罗米修斯计划,不是要选一条路,是要把所有路都走一遍。诺亚负责生物,守护生命的根本;赫尔墨斯负责意识,探索永恒的可能;伏尔甘负责工业,筑牢文明的根基。三驾马车,并行推进,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越敲越快,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将三份资料的时间线一一对齐,那些原本相互冲突的时间节点,在调整后竟然严丝合缝,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红色报错信息,开始逐条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干净的蓝色数据流,在屏幕上平稳流动。

零看着屏幕,银眸里闪过一丝黯然,轻声道:“但它们后来分裂了。那些人吵得太厉害,谁都不服谁,都觉得自己的路才是唯一正确的路。最后,各走各的路,渐行渐远,甚至成了敌人。”

艾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陷入了沉默。

她想起了记忆殿堂里那些痛苦的数字化意识,他们被困在冰冷的数据里,失去了肉体,失去了温度,连情绪都被定义为“系统噪音”;想起了伏尔甘设备背后,齿轮势力的冷酷交易,他们拿着旧时代的技术遗产,在各个势力之间周旋,唯利是图,毫无底线;想起了伊甸用“诺亚”的名义,欺骗无数人走进所谓的“净化之门”,实则进行着残酷的筛选和清洗。那些原本并行推进的希望之路,那些为了人类未来而诞生的分支,最终都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冰冷的数字,变成了交易的筹码,变成了控制的工具。

这份沉默,像一层厚重的云,笼罩在工坊号的上空,连计算机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沉闷。

中午的天光渐渐浓烈,荒原上的温度开始升高,风里带着盐碱地特有的干涩气息。林凡推开工坊号的舱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老、阿列克谢、维克多、小刀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疲惫。

艾莉立刻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抬手将最新的分析结果投影在工坊号的墙壁上,巨大的屏幕上,清晰地展示着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框架,还有三个分支的核心资料,她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用最简单的语言,将自己和零的发现,解释给所有人听。

“普罗米修斯计划,不是一个单一的项目,而是一个庞大的超级工程。下面至少有三个平行分支:诺亚,负责生态保存和基因延续,守住人类生命的根本;赫尔墨斯,负责信息存储和意识迁移,探索人类意识永恒的可能;伏尔甘,负责重工制造和能源系统,打造人类重建文明的工业根基。它们同时推进,互相备份,原本是为了给人类留下所有的生存可能,却也因为理念的不同,互相竞争。”

她的手指指向屏幕上的第一组数据,声音坚定:“绿洲的人,是诺亚分支的后裔。他们守着那些种子、基因库、生态技术,在废土里艰难生存,想用最自然的方式,重建人类的文明,守住生命的希望。”

接着,她的手指移到第二组数据上:“记忆殿堂,是赫尔墨斯分支的产物。他们沉迷于意识上传的研究,想把人变成数据,用数字的形式实现永恒存在,却忘了,人类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有温度的情感。”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第三组数据上,眼底带着一丝凝重:“齿轮手里的伏尔甘设备,还有钢铁誓言的军工技术,都来自伏尔甘分支。他们专注于工业、能源、武器,想用重工体系重建人类文明,却在灾变后的混乱里,渐渐迷失了本心,有的沦为了军工机器,有的变成了唯利是图的商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但这三个分支,后来分裂了。可能是理念的冲突,可能是资源的争夺,也可能是灾变的突然爆发,让彼此之间的沟通彻底中断。总之,它们最终各自独立,渐行渐远,甚至变成了相互对立的势力,再也没有了当初‘全走所有路’的初心。”

工坊号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屏幕上的数据流在缓缓滚动,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心里被巨大的震撼填满。他们从未想过,那些在废土里各自为战的势力,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技术和理念,竟然都来自同一个源头,都曾是为了人类未来而努力的希望。

陈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岁月的沉重,他的目光看向屏幕上的诺亚分支资料,想起了在绿洲的日子:“我在绿洲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事。他们说,灾变前有一批人,主张用技术彻底改造人类,抛弃肉体的束缚,和主张回归自然、守护生命根本的那批人,吵得很厉害。后来,主张改造的那批人离开了绿洲,建立了什么‘新世界’。现在看来,那批人,就是赫尔墨斯分支的人,而伊甸,恐怕就是在他们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眉头紧紧拧着,想起了自己在伊甸的经历,沉声道:“我在伊甸的时候,也听过类似的说法。他们说,伊甸的创始者,原本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成员,因为不满其他分支的‘保守’和‘低效’,觉得他们的路走得太慢,不能让人类快速摆脱困境,才带着一部分技术和资源独立出去,建立了伊甸。现在看来,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

维克多靠在一旁的金属柜上,手指摩挲着手里那把老旧的扳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伏尔甘分支的人,后来去了哪里?齿轮只是拿着他们的设备做交易,钢铁誓言也只是继承了他们的军工技术,真正的伏尔甘分支的人,去哪了?”

艾莉闻言,立刻调出一份从铁心城获得的加密情报,将其投影在屏幕上:“铁心城的人说,伏尔甘分支在灾变后,分成了两股势力。一股专注于军工研发,和旧时代的军队残余结合,靠着伏尔甘的军工技术,在废土里占据了一席之地,这就是钢铁誓言的前身。另一股则专注于工业和能源的修复,在废土上游走,搜集和修复旧时代的伏尔甘设备,试图重建工业体系,这就是现在的齿轮。”

她顿了顿,补充道,眼底带着一丝不屑:“但齿轮早就失去了伏尔甘分支的初心,他们没有固定的立场,没有重建文明的执念,只认利益。伊甸需要伏尔甘的设备,他们卖;钢铁誓言需要先进的武器,他们也卖;只要给的价钱足够,他们可以和任何势力做交易,哪怕是互相敌对的势力。在他们眼里,那些承载着人类希望的技术遗产,只是赚钱的工具。”

林凡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屏幕上的资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胳膊,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此刻,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零的身上,沉声问道:“那个主持所有分支的人,是谁?那个发出温和声音,说要把所有路都留着的人,是谁?”

艾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零,摇了摇头:“资料里没有明确的名字。但零之前感知到的那个画面里,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试图平息所有人的争吵。那个人,应该就是零一直提到的,那个在她记忆里的‘父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零的身上,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好奇。

零站在原地,银眸微微垂着,看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资料,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像一颗石子,投在众人的心底:“他叫陈远山。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总协调人。诺亚、赫尔墨斯、伏尔甘,这三个分支,都是他一手推动建立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回忆,也带着一丝迷茫:“他不想选一条路,他想把所有的路都留着,让后人自己选,让人类能有更多的活下去的可能。他说,人类的未来,从来都不是一条单行道。”

工坊号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心里,都被“陈远山”这个名字,和他的理念所震撼。在那个灾变将至,人心惶惶的年代,能有这样的格局和眼光,能放下所有的争论,为人类留下所有的希望,这样的人,该有着怎样的胸怀和担当。

很久,林凡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那他后来呢?灾变爆发后,他去哪了?还活着吗?”

零轻轻摇了摇头,银眸里闪过一丝黯然,抬手轻轻摸了摸挂在胸前的菱形晶体,那枚晶体冰凉,却像是带着一丝温度,是她从记忆深处带出来的东西,也是她唯一的“遗物”:“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只有那些零碎的片段。白色的实验室,他温和的声音,还有……他送我的这枚晶体。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艾莉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份沉默,她抬手将屏幕切换到最后一组数据上,眼底带着一丝激动,也带着一丝紧张:“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

她调出一张巨大的荒原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无数的光点,铁心城、记忆殿堂、绿洲、钢铁誓言,还有车队一路走来经过的所有地方,以及那些被圈出的,齿轮和伊甸活动的区域。这些光点看似杂乱,却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指向,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位置。

那是一片从未被探索过的区域,位于荒原更北方的深山之中,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只有一个艾莉从加密数据里,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强行破译出的代号:

“原点”

也有人,叫它

“摇篮”

“这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初始综合研究所。”艾莉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找到答案的激动,“所有分支的源头,所有技术的母体,所有决策的诞生地,都在这里。陈远山当年,就是在这里,主持着整个普罗米修斯计划。如果‘父亲’还活着,如果还有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完整档案,如果还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三个分支会分裂,伊甸到底是如何诞生的——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工坊号里的每一个人,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那个位于深山之中的,名为“原点”也叫“摇篮”的地方。

那是一个未知的地方。没有人知道那里有什么,可能有完整的技术档案,有陈远山的踪迹,有人类未来的希望;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破败的废墟,甚至可能是伊甸和齿轮设下的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可它是所有线索汇聚的地方,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源头,是他们能找到前路方向的唯一希望。

是“回响”最终指向的源头。

林凡沉默了很久,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那个光点,又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陈老、苏婉、阿列克谢、维克多、艾莉、小刀、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却也带着一丝坚定。

他知道,车队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燃料紧张,电池见底,特种弹药所剩无几,伏尔甘能量核心的散热全靠人工硬撑,伊甸和齿轮在身后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袭击,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可他也知道,他们终于找到了方向,终于不再是在废土里盲目地奔波,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奔赴的目标。

林凡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工坊号的沉闷,落在每个人的心底:“我们现在资源紧张,敌人环伺,前路未知。但我们也终于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原点。摇篮。不管它叫什么,那就是我们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却每一个人都在轻轻点头,眼底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方向的坚定,是一种无所畏惧的勇气。

哪怕前路有再多的危险,哪怕那里可能是万丈深渊,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是传火者车队,能在废土里继续前行,能守护住那点人性温度的,唯一的方向。

傍晚的天光渐渐褪去,荒原被一层淡淡的暮色笼罩,车队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虽然微弱,却连成一片,像一条温暖的河,在苍茫的盐碱地上缓缓流淌。

零独自坐在丰收号的温室里,这里是整个车队里最温暖,最有生机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清香,营养液在管道里缓缓流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格外悦耳。

那株紫色叶脉的生菜,在节约模式下仅存的几盏灯光下,静静地生长着。叶片比昨天又展开了一些,翠绿的叶片上,紫色的叶脉更深了,像一张精致的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透着勃勃的生机。小北睡在不远处的角落,蜷缩在一床旧毯子里,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好梦,或许是梦见了温室里的作物都结了丰硕的果实,或许是梦见了荒原上开满了鲜花。秦牧还在一旁忙碌着,他正蹲在种植槽旁,手动调整着营养液的流速,动作比以往更慢,却也更稳,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狂热,只剩下平静和踏实,手上的薄茧,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那是劳作留下的痕迹,也是重生的证明。

零轻轻走到紫色生菜旁,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生菜的叶片,冰凉的触感传来,叶片在她的指尖下轻轻颤动,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她低下头,翻开了那本随身携带的泛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里面写满了信号波形,画满了作物的草图,还有一些零碎的想法,那是她在废土里,在传火者车队里,一点点记录下来的美好。

她拿起炭笔,在最新的一页上,一笔一画地写道,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坚定:

“他叫陈远山。他让很多人走了很多条路。他不知道哪条路能活,所以他把所有的路都留着。”

“现在,我们也要走一条路。去他最后待过的地方。去找到那些被遗忘的答案。”

她放下炭笔,轻轻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望向温室的窗外。夜色渐渐浓重,荒原被黑暗笼罩,可车队的灯光还在,一盏盏,连成一片,从铁堡垒到丰收号,从白衣号到坚垒号,像一颗颗坚定的火种,在黑暗里静静燃烧,照亮了前行的路。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胸前的菱形晶体,那枚晶体在夜色里,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像是在为她指引方向。

零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很真。

就像这株在废土里艰难生长的紫色生菜,就像车队里那些坚守的人,就像那点在黑暗里永不熄灭的火种,带着最真实的温度,最坚定的希望。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他们已经有了方向。

原点。

摇篮。

那是他们的下一站,是他们必须奔赴的地方。

车轮会再次启动,碾过荒原的土地,带着所有的希望和坚守,向着北方,向着深山,向着那个未知的地方,坚定地前行。

因为他们是传火者,是守护着人性温度的传火者,是在废土里种下希望的传火者。

只要火种还在,希望就在,他们的脚步,就永远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