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江无寂也不推辞,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贴着湿滑的墙壁向前滑去,速度快得惊人。
几秒后,拐角处传来一声短促,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嘶”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液体汩汩流出的声音。
江无寂转回拐角,甩了甩匕首上沾的一点泛着暗绿色荧光的液体,表情皱的死紧。
“解决了,长得真够丑的,像泡发了的鼻涕虫长了几条人胳膊。” 他边说边顺手在旁边的苔藓上擦了擦匕首。
三人快速通过拐角。
地上躺着一团难以名状的惨白肉团,确实长着几条类似人类手臂的肢体,但关节扭曲,此刻正缓缓溶解成更多的粘液,散发出更浓的腥臭。
蚩遥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太恶心了这也。
……
“前面有岔路,右边有水声,很急,可能是活水或者更大的水道,左边……很安静。” 江无寂汇报着,忽然眉头一皱。
“等等……左边有声音了。很轻……好像在哼歌?”
“哼歌?” 蚩遥愣住了。
“嗯,调子很老,断断续续的,像个老太婆。” 江无寂侧耳细听,试图分辨,“歌词听不清……好像是关于花园,枯萎,回不来什么的。”
容谨也感知了一下,“左边有残留的情绪波动,悲伤,很浓。……去看看。”
江无寂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随你。”
“不过听这动静,估计不是什么善茬,准备好对付一个可能因为花儿枯了就发疯的老太婆幽灵?”
三人转向左侧通道。
这里的墙壁开始出现人工修凿的痕迹,虽然同样破败潮湿,但能看出曾经是庄园地下的一部分。
歌声越来越清晰,确实是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无尽哀伤的女声,反复哼唱着破碎的旋律。
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微开阔些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小型储藏室,堆着一些腐烂的木桶和杂物。
而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蹲着一个穿着破旧灰裙,头发花白稀疏的身影。
她正用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地上几株早已彻底枯萎,化为黑褐色残骸的植物,嘴里哼着那哀伤的调子。
听到脚步声,哼歌声戛然而止。
那身影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关节不断发出“咔吧”轻响。
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苍白浮肿,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的脸,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色,但蚩遥能感觉到,它的视线锁定了自己,或者说,锁定了他手中的发卡。
“小姐的……发卡……” 老妇人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沙哑漏风的声音,“你怎么……会有这个?你是谁?”
江无寂立刻横移半步,将蚩遥挡在侧后方,“问别人之前是不是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躲在这种地方对着一堆烂草哭丧, 你又是什么东西?”
老妇人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灰白的眼睛只盯着蚩遥,或者说盯着那枚发卡。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裙摆下似乎空荡荡。
“我是……小姐,艾莉诺小姐的奶妈,安娜。” 她沙哑地说,“小姐她……最喜欢这片小温室了,种了好多白色的小花……可是都死了,全死了……就像小姐一样……”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那股悲伤化为实质的寒意蔓延开来。
“你们……是来找小姐的?你们也想把她抓走吗?!不行!小姐是属于这里的!和雾在一起!和庄园在一起!谁也不能带走她!”
随着她的尖啸,储藏室墙壁和地面上那些早已枯死的藤蔓和根系,竟然开始疯狂蠕动生长,如同无数黑色的毒蛇,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同时,老妇人安娜的身影也开始扭曲膨胀,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怨气和寒意。
“啧。” 江无寂咂了下嘴,睨了容谨一眼,“保护好人,我来陪这位情绪不太稳定的老太婆活动活动筋骨。”
他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影,迎着狂舞的枯藤和膨胀的幽灵冲了上去。
【真·幽灵奶妈!这建模够掉san的!】
【江无寂这嘴真是绝了,对着一堆烂草哭丧都来了……鬼都不要面子的吗?】
【他打架前还让容谨保护遥宝,明明自己冲最前……有点帅啊混蛋!】
阴暗潮湿的废弃储藏室内,空气瞬间冻结。
老妇人安干瘪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起来,灰裙被无形的力量撑开,露出下方并非双腿,而是无数细密,扭结在一起的灰黑色雾状根须,深深扎进潮湿的泥土和石缝中,仿佛她本身已与这片土地,与庄园的雾气长在了一起。
“小姐……我的小花……谁也不能夺走!”
墙壁与地面,那些早已碳化的藤蔓与枯根,如同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疯狂窜动增生。
它们不再是植物,更像是某种触手,表面浮现出类似人脸痛苦扭曲的斑驳纹路,带着湿冷的黏腻感,从四面八方穿刺而来,封堵了退路。
“小姐……我的小艾莉诺……她最喜欢白色小花……可花都枯了,就像她的眼泪……流不完的眼泪啊……”
她枯爪般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空气,浑浊的泪水混着泥浆般的物质滚落。
“她总在夜里偷偷来这……说只有这的花不会看着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安娜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可他们还是找到她了!他们总是能找到!地窖……冰冷的地窖……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那么小一团……她在发抖……”
狂舞的藤蔓猛地抽击在墙壁上,溅起碎石。
“我听见她哭……她说雾里有东西在叫她……可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没用的老太婆!”安娜的身影在雾气中剧烈颤抖,“后来她就不哭了……她看着窗外,眼神空空的,像那些雾……再后来……”
她的声音陡然中断,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粗重的,带着痰音的喘息。
话未说完,更狂暴的灰雾从她体内迸发,吞噬了未尽的话语。
那瞬间爆发的雾中,似乎隐约回荡起一声极轻,极遥远的少女叹息,随即被藤蔓的破空声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