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姜太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话虽如此，毕竟事关重大。”
“让他骤然扛起整个除妖司，压力太大。”
“我看不如先让他代理你的职责，你也好多带带他。”
顾太玄微微颔首：
“正合我意。”
“三个月时间虽然紧，但也足够我将一些经验和大夏的一些底蕴，慢慢交托给他。”
“三个月吗？”
姜太虚听到这个数字，心中莫名一跳。
因为从陆斩过往的事迹来看，他好像三个月就会脱胎换骨一次。
从桃花巷到山海关是三个月。
他从凝气突破到了合体。
从山海关到总部又是三个月。
他从合体突破到了武圣。
那再等三个月呢？
姜太虚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掺杂了几分戏谑，转头对顾太玄道：
“哎，老顾，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再等三个月，这小子直接突破武神了？”
“哈哈哈……”
他干笑了几声，却发现自己这玩笑开得，连自己心头都跟着发虚。
顾太玄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他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试图压下心头那莫名掀起的波澜。
“武圣之后，每一重小境界的突破，都需水磨工夫，感悟天地，砥砺武道。”
“他现在才武圣境四重天，距离成神，还远着呢！”
这边话音刚落，云崖上便传来动静。
“嗡——！”
一股浩大的气息，自陆斩所在之处冲天而起。
搅动得漫天云气为之盘旋。
顾太玄抬眸望去。
只见远处青石板上的陆斩，不知何时已长身而立。
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周身气机圆融澎湃，气势节节攀升。
武圣四重天、五重天……最后稳稳停留在武圣境六重天！
“……”
顾太玄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不是，陆斩啊，你方才不是说略有感悟，调息片刻么？
怎么调着调着就连破两境了呢？！
这合理吗？
姜太虚则猛地从松枝上跳了下来。
他瞪大了双眼，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陆斩那边，声音变了调：
“卧槽！老顾！”
“他、他、他……他真的又破了！”
“这才多久？！”
“照这个势头下去，他该不会真打定了主意，要在三个月内冲击武神吧？！”
顾太玄手中茶杯发出嘎吱的碎响。
他望着那道身影，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
原本心底那份因责任而迟迟不愿突破的眷恋与不舍，
此刻，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胜心冲淡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袖中的拳头，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不行！”
“无论如何一定要在陆斩之前突破武神！”
“一定！！！”
……
就在顾太玄与姜太虚两人震惊于陆斩的突破之际。
异变陡生。
“唳——！”
一声清越激昂的凤鸣，打破云海的寂静，声透九霄。
只见陆斩身后虚空剧烈扭曲，赤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辉煌的金色。
紧接着，
一头神骏非凡的凰鸟舒展着华丽的羽翼，从火焰中翩然显化。
它傲然昂首，
凤目顾盼间，炽烈的气息弥漫开来。
“什么！！！”
姜太虚顿时骇然道。
“凤、凤、凤……凤凰！”
“这种神兽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不对！这气息……是陆斩神国的气息！！！”
“错不了，他将凤凰锚定为真了？”
“可这也不可能啊！！！”
可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消息。
另一道苍茫而古老的龙吟紧随其后，轰然炸响！
“吼——！”
云海沸腾，灵气狂暴。
一条通体宛如暗金浇铸的巍峨神龙，撕裂虚空，悍然降临。
那双龙眸淡漠地俯瞰着下方，神威如狱。
龙威煌煌，凤仪凛凛。
一龙一凤，交相辉映。
它们一左一右，静静环绕在陆斩身侧。
虽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至高无上的气息，却让人本能地想要膜拜。
“烛（凰）见过神主！”
龙吟凤鸣稍歇，一道雄浑一道清丽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嗬嗬嗬……龙！”
姜太虚已经震惊得有些麻木了。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几声不知是笑还是抽气的声音。
“神龙再加上凤凰……”
“天妖皇要是知道，怕不是要彻底疯魔了……”
陆斩天赋本就让妖族忌惮不已。
如今怕是整个妖族都要对陆斩不死不休。
毕竟陆斩一旦成长起来，妖族必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妖族举族震怒、不死不休的景象了。
一旁的顾太玄，同样心神摇曳，喃喃道：
“彼岸之火焚尽诡魅，阴曹地府镇锁幽魂，这些是对付诡族的不二法门。”
“而这真龙与神凰，天生便对天下妖族有着血脉上的绝对碾压。”
“他这是要以一人之力，镇压两大种族吗？”
……
镇岳峰。
正在闭目养神的李正阳在那龙吟响起的刹那。
身躯猛然一震。
他霍然睁眼，原本浑浊的眼眸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向云梦泽方向。
透过重重云雾，他看到了那条翱翔于陆斩身侧的暗金神龙。
那蜿蜒的龙躯，那威严的龙首，那吞吐间引动天地灵气的磅礴气象……
这不正是他耗费三百年光阴，孜孜以求的真龙之姿吗？！
他缓缓起身，一步迈出，身影已从镇岳峰顶消失。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陆斩身前。
只是他的目光，从出现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条暗金神龙。
他声音有些激动。
“陆斩，想不到你竟真的做到了。”
“这么快就培育出了一条神龙。”
“果然，那颗龙珠，这天下间只有你才配炼化。”
那颗龙珠放在他手上，三百年不见真龙。
可龙珠放陆斩手中仅仅只是一天时间，他便锚定成了真实。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让人尝试炼化龙珠。
可惜根本没用，那些人甚至连最基本的龙形武道之象都无法凝聚出来。
除了浪费龙珠内的那丝本源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毁了一座化龙池，却培育出一条真龙，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陆斩看着突然出现的李叔，并不意外。
“李叔，幸不辱命！”
“怎么样，要不要让烛带您，去这九天之上兜兜风？”
说到底，如果没有李叔的龙珠，烛未必能如此顺利诞生。
李正阳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龙首。
看着那比自己整个人还要巨大的龙眸中倒映出的苍老面容。
他脚步微抬，似乎想畅快大笑，想豪迈地应一声“好！”，想如少年时梦想的那样，乘龙御风，遨游太虚……
可最终，那抬起的脚步，还是轻轻落了回去。
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三百年来所有郁结与期盼。
“不必了……”
他摇头，声音很轻，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粹而满足的笑容。
“毕竟……这可是神龙啊！”
“我啊，已经老了。能这样看着它翱翔于天地之间便足够了。”
随后他又喃喃了一句。
“真的……足够了。”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心血，三百年的执念……
在这一刻，这位老人终于得偿所愿。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抚向神龙低垂的额间。
或许烛察觉到了老人的善意。
它没有躲闪，那威严的龙首低垂，轻轻触碰老人的手心。
天外，云卷云舒，霞光万道。
崖边，清风徐徐，松涛阵阵。
一人，一龙，就这样静静矗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