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陆的,说话得凭证据!”朱滔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讥诮,“你说我袭警拒捕——谁看见了?有目击者吗?我还说你动手打人呢,待会儿我就去验伤!”
“你——!”陆国华气得往前冲,被骠叔一把拽住胳膊。
他脸色涨得通红,颧骨旁几道擦痕混着淤青,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板放心,这事我亲自盯,一个都别想溜!”旁边的张律师赶紧接话。
“一个都不能放过!”朱滔慢条斯理吸了口雪茄,烟雾缭绕中冷笑一声,“以后走路小心点,别哪天被车撞飞了。”
说完仰头大笑几声,昂首阔步往外走。
一群人前呼后拥,脸上写满不可一世的跋扈。
“让开!挡什么道!”打头的马仔一把推开站在走廊里的高志胜,“老板,请!”
高志胜退到墙边,没吭声,嘴角微扬,静静看着朱滔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自己眼前走过,直至消失在警署大门外。
哟呵,还真挺横啊。
你交过保护费没有?就这么横着走?
眼睁睁看着朱滔就这样耀武扬威地扬长而去,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
费尽周折才摁住的嫌犯,转眼就被律师几句话、几张钞票轻松捞走。
那股憋屈和无力感,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对警员们的士气和信念打击极大。
陆国华更是火冒三丈:“这种人也能保释?他在街上亡命狂飙时撞伤多少人?多少无辜市民断手断脚,全因他拒捕、危险驾驶!”
“干下这么多恶事,结果律师轻描淡写几句,交点钱就大摇大摆走出去——老百姓怎么看我们?会不会觉得警队专给有钱人撑腰?”
骠叔叹了口气:“这就是港岛的规矩,嫌疑人权利必须保障。”
“那受害市民的权利,谁来兜着?!”陆国华“砰”一掌拍在桌上,“立这些法的人,脑子进水了吧!”
“哎哎哎,华哥,打住打住!”金大嘴赶紧拉住他胳膊,“这话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咳咳——哎哟,阿胜来啦!”骠叔连忙岔开话题,“国华,你契仔到了!哎哟喂,这是施礼荣盾?!”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高志胜手上,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哇——荣誉警棍!施礼荣盾!”
一帮警员立马围拢过来,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那枚银光锃亮的盾牌。
“大眼华,你契仔真出息!”
“荣誉警棍啊!每个小队考核第一才有资格拿!”
“警棍算啥?施礼荣盾才是硬核——全港所有荣誉警棍第一名里再拔尖的那个,才能捧回去!”
“乖乖,以后就是‘一粒花’啦!阿胜,牛啊!”
“入队才一年多就戴上了,比咱们这些老沙展强多了!”
大家围着高志胜你一句我一句夸个不停,眼神里全是艳羡。对这些基层警员来说,督察职级就像天边的云,遥不可及;大多数人拼一辈子,能当上警长就算到头;能以督察身份退休,已是毕生所求。
港岛警队薪级共分59等,督察起点是26级。按1992年标准,26级月薪一万九千零十港纸,已是督察序列里最低档。而警长起薪为15级,陆国华现为17级,月薪一万四千八百三十五港纸。他干了十九年,升到高级警员,薪水仍比见习督察低了三分之一。
“都别傻站着啦——今晚请客!”骠叔最擅暖场,立刻吆喝起来,“国华,快打电话给满汉楼,订几桌!我这就挨个打电话喊人!”
“对对对!”陆国华这才回神,转身就找电话,“今晚流水席!值班的兄弟先吃,不值班的替岗两小时——唉,家驹人呢?”
“还在医院躺着呢,我马上打!”金大嘴抄起听筒就拨,“喂,家驹?没事吧?华哥请客,满汉楼!快回来啊!”
……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席间笑声渐起,愁云散了大半,人心也重新热乎起来。
骠叔悄悄塞给高志胜一个厚实的红包,拍拍他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阿胜,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望着高志胜,陆国华红光满面,仿佛自己也跟着扬眉吐气,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收着同事递来的红包,一边点头致意。
临出门前,骠叔又拍了拍陆国华肩膀:“国华,今晚少喝点,明天你和家驹还有正事,别误了差事。”
“放心吧,骠叔!”陆国华和陈家驹齐声应道。
酒席散场,宾客们很快各自离去。陆国华顺手把红包揣进裤兜,和高志胜并肩走在街头,晚风拂面,格外舒坦。
“阿胜,你如今走到这一步,契爷心里踏实得很。往后啊,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了,路得你自己一肩挑。”陆国华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也透着几分不舍,“但有句话你得刻在心上——再难,也不能踩进歪门邪道。”
“记住了,契爷。”高志胜神情肃然,重重一点头,“赌和毒,我这辈子跟它们势不两立!”
我高志胜从来就不碰歪路,这点骨气,从没丢过。
陆国华轻轻颔首,“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街边猛地窜出一辆轿车,直直朝着他们冲来,速度快得吓人。
高志胜反应极快,一把攥住陆国华胳膊,猛力向后一拽,两人险险退开半步。
那车擦着他们衣角呼啸而过,狠狠撞进路边一家铺子,引擎盖高高翘起,白烟直冒,安全气囊全数炸开,把司机死死困在驾驶座里。
陆国华浑身一激灵,酒意全消,站在原地怔了几秒,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而高志胜已快步上前,刚靠近车身,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司机神志清醒,竟还朝他咧嘴冷笑几声。
高志胜嘴角微扬,伸手揪住对方头发,抬手就是一记重拳——那人鼻血狂喷,嘴角裂开,脸上顿时开了花。
第二拳紧跟着砸下去,鼻梁应声而断,司机杀猪般嚎叫起来。
高志胜立刻用掌心捂住他嘴巴,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却压得又轻又慢:“嘘……别嚷,大半夜扰民多不好?来,我拉你出来。”
也不知是他施救动作太生硬,还是那抹笑太过瘆人,司机当场拼命挣扎起来。
这时,旁边又疾驰而来两辆车,“吱”一声急刹停在事故现场旁。
前头那辆车门一开,后排跳下个扛相机的男人,对着高志胜“咔咔”连拍,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国华也回过神来,虽心有余悸,却一眼看出不对劲,吼了一声便冲上去,伸手拦住拍照那人。
“喂!相机放下,拍什么拍!”
“拍证据呗,陆警官!”副驾窗户摇下,露出一张欠揍的脸,“我们路过这儿,刚好撞见两位警察在暴打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