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从这里上去,怎么看都太勉强了。另外几边也是一样。”
罗文堡西侧峭壁下,诺兰、汉克和萝蜜娜三人身披斗篷,正在商量着什么。
夜里的风从帝国内陆平原经过山间的夹缝,风力十足,他们不得不用手按住兜帽。
这斗篷是罗兰做的那批。由于反侦测效果一流,被诺兰从罗兰那里扣下了。
汉克说话的时候,手里正抓着一块碎岩。
他稍一用力,那块石头就捏成了碎末,从指缝里簌簌漏下去。
“你们在射箭的间隙,我试了试岩壁。”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还没登上一步,手上的着力点就崩落了。所幸爬得不高,除了一地碎土以外,没引起什么动静。”
“就算以我们木精灵的身手,也很难在这样的地方攀爬超过三十米。”萝蜜娜赞同道,仰头看着那道灰白的岩壁,“可这面峭壁,至少有一百二十米。”
风从头顶掠过去,卷起一片沙土,打在斗篷上沙沙作响。
“没错。如果敌人也认为不可能,那就有一试的必要。”
诺兰扶着下巴,看着那面天然的防御工事。
“话说回来,如果除了正面以外不可能进入,那么只要从正面以外的地方进入,就没有防守力量。”
汉克盯着他看了几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你才带我们来这……”他若有所思,“这才是你才让萝蜜娜射出那一箭的原因?想吓唬他们,让他们把兵力集中在正面?”
诺兰耸了耸肩。
“那也是一个原因,也有出口气的意思。”
汉克和萝蜜娜都不知道诺兰指的是什么。
只有诺兰自己知道。当年艾尔芬亡国后,作为艾尔芬复国派在帝国活动时,他没少受这些大军团和帝国玩家势力的打压。
那些账,他一直记着。
“看你的表情,你是有办法上去咯。”
汉克也不是八卦之人,略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但舰队怎么办?虽然我们在沸海之战中赢了战损比,但他们的舰队还是比我们庞大。见识过我们的战术后,他们一定会有所防备。”
“放心,明天中午如期执行进攻计划,薇薇还在等着我们。”
诺兰抬眼,看了看那道压在头顶的峭壁,又看向城头那一长排火把。
“艾尔芬也不是孤军奋战的。”他指了指身上的斗篷。
“走吧,回去了。”
……
北境的风一直没有停过。
独栋的别墅立在一片缓坡上,四下里看不到别的房屋。
一圈豪华的雕花围栏把它围在正中,四个角上有专门的岗哨,大门外还有两队卫兵。
这是顶级贵族才有的配置。
窗户很大,却都装着细密的铁栏。栏外爬满了一种北境特有的藤蔓,远远看去还挺好看。
窗外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花田,风笛花开得正盛,白的、淡紫的,被风压得伏下去,又一片片立起来。
她问过一次这花叫什么,侍女说叫风笛花,只在这一带四季可见。
薇薇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成为圣兰大公之后,艾德里奇大帝给她所谓的封地,就是这片王室自留地。
哈夫大裂谷的外围。
在旁人眼里,这是了不得的恩宠,是帝国多少贵族世家一辈子奢求的荣光。
只有她自己清楚。什么鬼封地,不过是换了个名字的监狱罢了。
她出不了这圈石墙。
花园可以走,但身后永远跟着六个卫兵,紧紧盯着她的行踪。
她数着日子,这已经是到这里的第十七天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高领的深色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细密的银线刺绣,腰间束着窄带,下摆一直垂到脚背。
发型精致得体,连头顶那对虎耳上的杂毛,都被打理得服服帖帖。
唯一扎眼的,是手腕上那对晶簇环。
这副“手铐”做得极精致,嵌着一圈碎晶,看着像是贵族圈人人追捧的新样式。
旁人只会当是大帝的赏赐,只有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每隔几天,会有个灰袍的人来看一次。他们也不问话,只是检查一下禁锢环的情况便会离开。
自从上次出现了所谓的血脉纯化后,那些寂灭教派的家伙给她狠狠加大了剂量。
虽然她偷偷尝试过很多次,但在空艇上那次力量暴涨的情形没有再复现过。
托它们的福,现在的薇薇只比沃恩大陆的普通女人略强一点点。让她对付两个白银高阶的卫兵都不可能,更别说整整两队了。
薇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叹了口气。
这哪里还像自己。
她这一身行头,是四位侍女每天清晨花将近一个小时打理出来的。
裙子要熨,发髻要盘,耳后的碎发要用油一点点抿平。
她们都是帝国底层的少女,不知道这位女主人的真实来历,只知道她是一步登天、被大帝破格册封的新贵大公。
都对她崇拜不已。
她并不讨厌这几个少女。最小的那个还偷偷学过她做伸展训练,被她发现时红了半天脸。
她们只是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替谁看着门。
夜里她常看那轮魔力之月。
它一天比一天圆一点,冷白的光洒在花田上,风一过就碎成一片。
她说不清为什么,看着看着,心里会莫名地紧。
“哎,听说了吗?那些艾尔芬人,已经一路打到罗文堡了……”
她正在胡思乱想间,屋外传来少女们压低的交谈声。
薇薇虽然被压制了力量,但敏锐的感官并未受影响,立刻集中注意力竖起耳朵。
她不被允许接触外界,连日常的交谈都只能维持在最基本的水平。
得到外面消息的唯一途径就是这些侍女的流言。
另一个侍女的声音跟了上来。
“哎,帝国军真是太仁慈了。”
她有些神秘兮兮地说。
“据说啊,他们偷袭涌泉关之后,很多势力都去劝阻他们,想要通过沟通的手段解决矛盾。”
“你猜怎么样?那些可恶的家伙非但不领情,还无耻地偷袭了帝国军,逼得狂风军团只能退守,眼下就要决战了!”
“真可恶啊,那个叫诺兰的暴君……”
薇薇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