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角斗场内各方势力心思各异之际……
“吼——!!!”
一声充满了暴戾与痛苦的嘶吼,猛然从角斗场一侧那高达二十米的厚重钢铁闸门后传出。
紧接着,便是剧烈的撞击声与锁链绷紧又崩断的刺耳锐鸣。
一道庞大的阴影在幽深的通道内疯狂冲撞,使得整个角斗场靠近中心的下层看台都跟着剧烈震动起来,引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是……是‘熔瘤’!”
“王室还真是厉害,这种亚龙可不好抓,地底岩浆里出来的龙种!”
……
下层看台,那些闻讯从各地赶来,见识过真正血腥与怪物的猎魔人和老练佣兵们,相互交换着眼神。
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下方那头从闸门阴影中挤出的庞然大物时,依然不免带上了一丝本能的震撼。
只见在晨光的映照下,那是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恐怖亚龙,整体看起来有着蜥蜴和壁虎的轮廓。
它的表皮并非真正的龙鳞,而像是冷却后干裂的熔岩壳,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色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大片剥落。
最令人不适的是它体表遍布的半透明肉瘤,随着它的移动而微微颤动,内部隐约可见散发着高温的液体在缓慢流转,如同无数颗即将爆裂的小型熔岩球。
凯撒的六只眼瞳同时盯着在这头被称为熔瘤的亚龙种身上,一抹怪异神色闪过。
根据他的观察,这种亚龙的身体强度在众多亚龙种中不算太强,甚至碰上风暴沙海的那些沙龙都会被轻易打败。
它最大的威胁,恐怕就是那一身触之即炸,蕴含高温液体的肉瘤。
但随即,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看台上那些面露恐惧与兴奋神情的平民,以及中层那些震撼的富商和小贵族,心中瞬间了然。
对于绝大多数灰烬帝国的底层民众,甚至许多偏远的小领主来说。
一头凶暴的亚龙,已经是传说中足以摧毁他们家园,带来末日般恐惧的天灾。
而现在,王室要向他们展示的是,这种他们眼中的天灾,在帝国的巨龙面前不过是随意被虐杀的存在。
这种力量层面上的绝对碾压与视觉化的暴力展示,比任何枯燥的军队检阅,都更能直接撼动人心,重新巩固那因流言而稍有动摇的敬畏。
“吼——!!”
与此同时,上层区域的维瑟拉公主轻轻拍了拍身侧血火的脖颈,绝美的脸上扬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她最爱向领民展示血火的力量与自己的权威。
随即,血火龙眸中凶光暴涨,对于下方那头丑陋的亚龙种,它从骨子里感到厌恶与不屑。
随着一声充满暴戾的咆哮,血火那超越二十米的庞大龙躯猛然从看台边缘跃下,直扑角斗场中央的熔瘤。
“吼呃——!!!”
顿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响彻全场。
血火的龙爪宛如最锋利的武器,在俯冲掠过熔瘤脊背的瞬间,轻易撕开它那脆弱的熔岩甲壳,留下三道横跨整个背部的巨大豁口。
大量散发着刺鼻硫磺恶臭的黄色粘液,如同溃堤般从伤口中涌出。
这些高温粘液泼洒在沙地上,立刻白烟升腾,被沾染的沙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结晶态。
角斗场内的温度骤然上升了一大截,连远离中心的上层看台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和呛人的气味。
“光之主啊!那是……岩浆吗?”
“一下!就一下!那怪物就差点被撕成两半!”
“巨龙……这就是巨龙的力量!”
……
平民与小型富商们的惊呼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对于许多一辈子可能只从游吟诗人歌谣中听说过龙的人来说,眼前血火虐杀熔瘤的场景,带来的视觉与心理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恐惧迅速转化为对王室的敬畏,以及对自身处于这等力量庇护下的安全感。
中层看台的贵族次子与大商会代表们,虽然见识稍广,此刻眼中也难免露出震撼之色。
无论亚龙种类,其躯体材料在维斯洛特大陆的任何国度都是最顶级的稀有资源,价值连城。
这本身也反衬出猎杀亚龙的困难与高风险。
除了亚龙种普遍拥有的强大实力,它们还往往栖息在人类难以涉足或生存的极端环境。
无论是风暴沙海,还是地底熔岩河,亦或者远洋深海……
能成功猎杀并带回完整材料的精锐猎魔人团队,在整个大陆并不多,且每一次都伴随着极高的伤亡率。
而最上层的大公爵、边境要塞的伯爵、光明教堂高层以及王室核心成员,则大多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
亚龙级别的威胁,在他们掌控的力量面前,不过是需要费些手脚清理的麻烦而已。
他们更关注的是这场表演背后传达的政治信号……
其中,坐在南部公爵法尔肯不远处的暮光要塞伯爵·奥古斯特,脸上甚至浮起一抹不屑。
他的领地常年直面来自外海的海兽潮袭击,那才是真正血腥残酷的战争。
死在他要塞城墙下,或被他的船队拖回港口的海兽中,不乏体型堪比成年巨龙的恐怖存在。
但衡量一个生命是威胁,绝不仅仅看其力量一项。
许多强大的亚龙或海兽,或许拥有媲美成年巨龙的力量。
但它们要么缺乏智慧或防御力,要么就是移动迟缓,甚至是无法离开特定环境。
在他城墙上安装的大型猎龙弩、以及针对性的战术面前,它们往往只是更耐打的活靶子。
真正的巨龙之所以令人绝望,在于它们将强大力量、坚固防御、高空机动,以及‘龙息’这种毁灭攻击近乎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记载中只会强调某些怪物“拥有堪比成年巨龙的力量”,而并不是“堪比成年巨龙”!
随后,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注视下,角斗场中的虐杀仍在继续。
血火没有急于给予熔瘤致命一击,而是如同猫戏老鼠般,不断用它锋利的后爪在熔瘤身上增添着新的伤口。
每一次攻击都刻意避开可能直接致命的部位,却又让更多的高温粘液泼洒出来,将角斗场中大片沙地化为一片热气蒸腾的炼狱。
“吼……”熔瘤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嘶吼变成了濒死的哀鸣。
它那扭曲的龙首上,竟然反常地渗出了一滴混合着硫磺与血丝的泪水,顺着干裂的熔岩皮肤滑落。
它的脖颈已被撕裂大半,连最后的哀鸣都被血液堵塞。
片刻之后,这头刚刚从地底巢穴中钻出,还没来得及见识广阔世界便被人类擒获的亚龙,缓缓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它庞大的身躯瘫倒在自身血液熔炼出的琉璃坑洼中,腹部一道巨大的裂口敞开着,部分内脏滑落出来,暴露在逐渐炽热的阳光下。
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龙眸,茫然地倒映着角斗场上空蔚蓝的天际,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生命会终结于这样一个喧嚣而荒诞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