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记住目标,重新走一遍。”
刘小荷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深吸一口气钻进谷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站立在夜色中不动如山的阮校尉,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瘦弱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这回她没有在岔口犹豫,径直朝山脊的方向走。
一阵燥热的夏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香气,阮宜瑛站在原地听着谷地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渐渐靠近。
开始对今日的情况进行复盘。
今日她们在山间练了近四个时辰,刘小荷虽过于依赖直觉,却也听得进他人的话,愿意一点点在纠正自己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抱怨一句,不出意外走完这次便能结束今日的训练了。
过了一阵,对面山脊传来口哨声,比上次短促也更清脆,可以看出口哨主人此刻的心情。
阮宜瑛估算了一下时间,忍不住露出笑意。
没多久刘小荷走出来,衣裳被树枝刮得七零八乱,脸上还有几道被刮出来的伤痕,整个人却无比兴奋:“阮校尉,这回我没走错!”
“做得很好,这回你没在岔口犹豫直接朝山脊方向走,比上次少了一炷香的时间,路线也直,说明你记住了目标,没被感觉带偏。”
“在陌生的地界自己的感觉、行动目标再加上对周围环境的验证,只有这三样齐全才能下判断,也能减少错误率。”
“就先到这儿,回去把今天的路线补在舆图上明日一早交给我,明天教你使用兵器,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想学哪种兵器。”
“属下领命!”
不但得到肯定,明日还能学兵器刘小荷面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学着王府府兵的动作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一前一后走出山谷,她忍不住小声问道:“阮校尉,昭荣公主擅长使用什么兵器啊?我想不出应该学什么,能不能和她学一样的?”
闻言阮宜瑛停下脚步看着她,直言不讳:“殿下擅长的兵器种类繁多,你没办法学,你力气小长枪扛不动,重刀舞不起来,弓可以练,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最适合你的是短刀。”
她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短刀轻便、灵活,近身搏斗时能保命,殿下用短刀也是一把好手,你可先从短刀学起,练好了再想别的。”
“好!我就学短刀!”
阮宜瑛把刀插回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刘小荷小跑着跟上去,步子轻快。
待回到斋舍已经临近子时正。
青山私塾斋舍内部构造和东衡书院一致。
几幢两层高的小楼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个露天的大院子,院子内设有水井和衣物晾晒区,外加几座可供学生使用的凉亭。
唯一和东衡书院不同的是房间为四人一间。
刘小荷走进斋舍院子的时候,脚步一顿。
以往这个时间点斋舍的学生都已经睡下,可今日斋舍依旧灯火通明,院子内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议论什么。
看见她进来议论声停了一瞬,很快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肆无忌惮。
“回来了回来了……”
“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
“听说阮校尉单独教她,可不就是开小灶。”
“凭什么呀,大家都是私塾的学生……”
听到这些话,刘小荷不欲与她们多说,攥紧衣角低着头往前走,想绕过人群回房间。
阮校尉和她说过要做好被人议论的准备,因为她得了别人没有的机会,肯定会有人觉得不公平、不甘从而生出事端。
一位穿蓝布衫的姑娘侧身一挡,正好堵在她面前,脸上挂着笑,可笑意没到眼底:“刘小荷,阮校尉教你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说出来听听,大家一块儿学嘛。”
这时一直注意着这边情况的何芸玉推开人群走过来,将刘小荷拦在身后。
不假辞色地道:“你们想做什么?真好奇小荷跟阮校尉学了什么,怎么不当面问阮校尉,是觉得她年纪小好欺负?”
听到消息的姜媛也走过来,睨着大半夜没事找事的一群人。
哼笑一声:“柿子可不得挑软的捏,也不知她们听谁说阮校尉亲自教小荷是得了昭荣殿下的示意,学成后会随殿下一道去桐丘,哪里还能坐得住,这不就来找茬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把在场这些人见不得光的心思剖开了晾在众人面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刚才起哄的姑娘脸上挂不住别过脸去,蓝布衫姑娘笑意僵住。
都是年龄不大有自己想法的小姑娘,考进私塾的喜悦平复过后,哪有不想追求更好前程的。
她们倒不是真的好奇刘小荷学了什么。
而是怕她绕开她们单独学,学成之后去桐丘得了殿下青眼,从此跟她们不在一条路上,怕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别人已经跑远。
刘小荷没有一昧保持沉默,躲在他人身后,从何芸玉身后站出来。
直视蓝衣姑娘一行,提高声音:“阮校尉教我认路、看舆图、走山路。”
“你们想学可以去找王提调申请,名额不是固定的,只要和我一样通过考核也能来。”
“至于我会不会随殿下去桐丘,阮校尉没和我说,要是真能去也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跟着阮校尉学。”
语气真诚,脸上忍不住露出憧憬之色。
她的反应让蓝衣姑娘一行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敞亮到她们准备好些话,一句也接不上。
她们总不能说我们不想通过考核,就想直接学,那也太丢人了,几人不自在地别开脸。
人群中不知谁大声说了一句:““训导夫子来了!”
灯火通明的斋舍顿时暗下来,院内的众人也纷纷做鸟兽散,脚步声杂沓。
眨眼工夫院子里就变得空荡荡的。
姜媛撇撇嘴:“胆子小成这样还敢道听途说来来玩堵人这一套,小荷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告诉我姐姐,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见刘小荷呆呆地看着自己,耐心解释:“这次她们或许只是心里不平衡,对你不是纯粹的恶意,可下一次呢?”
“人心这东西,越惯越坏,今天堵你问话,明天就敢推你一把,今天在院子里嚷嚷,明天就敢在背后编排,不摁下去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