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俞恩墨在魔宫过得比预想中还要自在。
身为魔尊,夜阑抬手便能撕裂虚空,瞬息间跨越千里。
两人白日里四处游玩。
有时是藏于深山的灵泉瀑布,有时是某个以机关术闻名的小型修真城镇。
有时干脆跑到凡间热闹的集市闲逛半日,尝遍路边摊贩的招牌小吃。
傍晚时分,他们便牵着手穿过暗紫色的虚空裂隙,直接返回魔宫用晚膳。
这种当天往返,且不需要舟车劳顿的出行方式,对俞恩墨来说简直不要太爽。
穿越前,他每次和家人出门旅游,光堵在高速路上就能耗去半条命。
如今有了魔尊这个“人形传送阵”,出门连脑子都不用带,去哪里、吃什么、玩什么全由对方一手包办,他只要负责享受就行。
这天夜里,两人用过晚膳、沐浴完毕,便窝进了书房。
俞恩墨此刻正枕着夜阑的腿躺在软榻上,一边翻着白天从凡间书肆买来的新画本子,一边吃着魔尊亲手剥好皮的葡萄。
葡萄是魔域特产的紫晶葡萄,果肉莹白剔透,汁水清甜。
夜阑把一颗仔细剥去外皮、连蒂都摘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喂到他的嘴里。
俞恩墨正好看到有趣的地方,直接笑出了声,不自觉抬起两条腿在软榻上蹬来蹬去,光着的脚丫子晃啊晃的。
脚踝上的那串银色小铃铛,被晃得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那是夜阑前几日硬要给他系上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夜阑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柔和笑意。
“咽下去再笑,当心呛着。”他伸出手,替少年拭去嘴角那片被葡萄汁水湿润的痕迹,嗓音低缓而温柔。
“嘿嘿,实在是太好笑了嘛!”
俞恩墨说着把画本子翻过来,指着上面的人物,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夜阑。
“喏,你看这一段,这个书生被自己养的猫追着满院子跑,是不是很好笑?”
夜阑十分配合地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嗯,确实好笑。”
他的目光在画本上不过停了片刻,便又落回少年脸上。
比起那些画得粗枝大叶的凡间绘本,这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显然更值得他多看几眼。
随后抬手又摘下一颗葡萄,修长的指尖捏着果肉两端,三两下便将薄皮完整剥下,托着完好无损的果肉送到少年嘴边。
“你若喜欢看这些画本子,等这几本看完了,下次再去给你买新的。”
“凡间什么画本都有,你要是想,把整间书肆搬回来也行。”
俞恩墨张嘴接过葡萄,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他当然看得出夜阑对这类东西没什么兴趣,刚才低头看画本时,那双紫眸里分明没有半分波澜,纯粹是为了配合他才点头。
他努了努嘴没说话,继续翻自己的画本子。
过了一会儿,夜阑又剥好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顺口问道:“明日想去何处逛?”
“若是对周边城镇已经腻了,可以去江南看烟雨。”
“你上次在茶馆听书时不是说过,也想坐乌篷船、听船娘唱小调?”
“或者去北疆看雪原也行,那边有冰封的湖泊和会发光的极光,比任何幻术都好看。”
他顿了顿,语气从提议变成认真的规划:“只不过那些地方较远,即便撕裂空间也要多耗些时辰,当天往返怕是有些仓促。”
“但可以在那边逗留几日,选一处临湖的客栈住下,白日带你四处游逛,晚间便在客栈里煮茶赏景,好好游玩一番。”
俞恩墨把画本子搁在胸口,望着夜阑认真规划行程的侧脸,眨了眨眼。
说实话,这段时间每天变着花样四处游玩,他几乎要乐疯了。
从修真者的坊市逛到凡人的庙会,从高山之巅的云海看到海底珊瑚的荧光……
他玩得几乎忘了今夕何夕。
那些因修为瓶颈而烦闷的日子,那些在藏经阁层层书架间翻书翻到指尖沾满灰尘的时光,此刻回想起来都像极了遥远的往事。
夜阑提议的这两个地方,他确实都想去。
他没见过真正的江南烟雨,也没摸过北疆的雪,光听描述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列好了愿望清单。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容焃那边已经让人家等了太久,他也答应过师尊会尽快回去,不能因为贪玩就一味拖延。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都不去,下次吧。”
“为何?”夜阑剥葡萄的手指顿了顿,低头看他,“是这两处都不喜欢?还是今日太累了?”
“若是累了便多歇几日再去,不急在这一时。”
俞恩墨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贴在他膝上,语气柔软而认真:“这几天去的地方够多了,我想着好好在魔宫陪你两天。”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抬手轻轻戳了戳夜阑的膝盖,“虽然你可以直接撕裂空间去很多地方,可那也是要耗损修为的。”
“每天带着我满世界跑,晚上回来还要处理魔族公务,你都连着好几夜等我睡熟了又偷偷爬起来批文书了。”
“暂时就不出门了吧,你也不用费心思安排行程,咱们就在魔宫里待着,看看书、下下棋,或者去你练功的后山转转也行。”
夜阑闻言,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区区这点损耗,于本座而言算不得什么。”
“只要你高兴,想去任何地方本座都可以陪你。”
“撕裂空间而已,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你无需替我操心这个。”
“是是是,知道你魔尊大人厉害。”
俞恩墨无奈地弯起嘴角,心里却悄悄叹了口气。
夜阑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自己的付出向来轻描淡写,从不多说半句累、不皱半下眉头,仿佛那些事做来都是理所当然。
可他又不是瞎子。
夜阑眼下那层极淡的青黑他看得分明,那些半夜被刻意压低的翻页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层原因他暂时还不想说。
那就是他想着这两天好好陪陪夜阑,多在魔宫里待一待,省得到时候自己去找容焃,这位魔尊大人又要炸毛。
提前把人哄好了,分别时也不至于太费劲。
拿定主意后,他从软榻上坐起身,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顺势转移话题:“好了,时辰也不早了。”
“我跟师尊报个平安,咱们就去休息,好不好呀?”
说话间,他已经从幽墟戒里摸出那枚传讯玉简握在掌心,压根没给夜阑答应或拒绝的余地。
夜阑靠在软榻的靠枕上,见他雷打不动地掏出那枚玉简,也只是微微别开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少年每晚跟南疏寒联系的固定流程。
反正那冰块脸也只能隔着玉简听听声音,这小猫如今可是实打实能窝在他怀里、枕在他腿上、吃着他亲手剥的葡萄。
想到这一层,他连吃醋都吃得有些心平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