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娴暮跟孟岩不对付。
上次孟岩险些逼得张娴暮把青少派负责人的位置交出来,这笔账张娴暮不会忘。
他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会递到孟岩的耳朵里去。
敌人的敌人,有时候比朋友还可靠。
倒是张娴暮跟帝陵之间越来越紧密的关系,让徐浪有些不安。
帝陵。
这个名字从白文静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白文静的语气是徐浪从来没有听过的。不是怕,不是敬,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了忌惮和某种不愿意承认的认可的东西。
白文静是什么人?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提起的人,徐浪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帝陵是其中一个。
十年前帝陵就已经猛得让所有人都侧目了。
按白文静的说法,那时候的帝陵像是一把刚从火里夹出来的刀,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帝陵竟然懂得隐忍。
一个本来就猛的人,又学会了把那股猛劲收进鞘里,不声不响地在暗处待着。
这种人,比那种整天把刀亮在外面的人可怕得多。
光是想想,后背就发凉。
徐浪做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的时间里,要把准备工作做足。
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那种准备,是把所有能想到的情况、所有可能出现的人、所有可能被拿来攻击他的把柄,全部提前捋一遍。
“徐先生,有人找你。”
徐浪应了一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
转过一个弯,他看到了庭院里的那道背影。
一个女人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光线从庭院上方斜斜地落下来,照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背影很好看,但徐浪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霜。
这个女人对徐浪来说,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存在。
当初在燕京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来往从一开始就不是干干净净的。
彼此心里都揣着算盘,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经过了掂量。
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用完就散了,各走各的路。
没想到这一身麻烦沾上来之后,就再也甩不掉了。
王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尤其是王霜的母亲徐翠。
那个女人,徐浪只见过几次,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像是在跟一个活生生的吕雉、萧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可你听完之后回去一想,会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她画好的圈子里。
那种人,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你怎么来了?”徐浪的声音很平。
王霜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徐浪脸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找到了——徐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疏远,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种更加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漠然。
如果王霜是那种会当场闹情绪的女人,她就不是徐翠的女儿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吗?”她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好歹,我都要跟你订婚的。”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每一个字落进徐浪耳朵里,都像是一颗分量很沉的石子投进了水里。
没有人知道王霜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许有一个人知道——徐翠。但绝不是徐浪。
徐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笑了一声,是那种嘴角弯了但眼睛没笑的笑。
“王小姐,你说的这些话,是发自真心的?”
王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歪了一下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徐浪,然后反问了一句。
“看你的样子,是不是不情愿?”
“这也难怪。听说你回来后,身边跟着一个很漂亮的西方女人。她好像是你的秘书,对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尤其是在“秘书”那两个字上,咬得很轻,但停得很长。
那种语气像是一根手指在皮肤上慢慢地划过去,不疼,但让人汗毛竖起来。
徐浪的后背紧了一下。
他不清楚王霜会做什么。
这个女人脸上在笑,语气里带着嗔怪,可她的眼睛是静的。
那种静不是平静,是一种在观察、在收集、在判断的静。
她在看他怎么回答。
“我跟她只是合作关系。她是跟我合作的财团的代表。”
“是吗?”
王霜用一种明显不相信的语气把这两个字拖得很长。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弯着,像是在看一个撒谎的小孩。
徐浪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又挣不开的烦躁。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把话题截断,王霜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相信你。”
那笑声很脆,像是刚才所有的不快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调皮,从幽怨变成了烂漫,转换得又快又自然,像是翻了一页书。
徐浪满脑子都是黑线。
他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调戏,是一种猫逗老鼠式的调戏。她是故意的。
“你过来到底是打算说什么?我工作很忙的。”
“这么快就哑火了?一点都不好玩。”
王霜撅了撅嘴,满脸都是那种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调皮。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次过来,是打算邀请你这尊大人物去一趟燕京。我外公寿诞,点名道姓要请你。你去不去?”
徐上将。
徐浪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一位上将的寿宴,怎么会惦记上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这八成是徐翠的意思。
那个女人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
她让女儿来请,又把徐上将的名头摆出来,就是把徐浪所有的退路都提前堵上了。
你可以不给王霜面子,可以不给王家面子,甚至可以不给徐翠面子。
但你不能不给一位上将面子。
尤其是这位上将跟你无冤无仇,只是“请”你去吃一顿饭。
徐浪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他清楚这一趟燕京之行不会太平。
说不准会发生什么,说不准有多少人在那里等着他。
但拒绝的代价可能更大。
树敌太多不是好事,尤其是那种不明不白树起来的敌。
太冤枉了。
左右就是吃一顿饭。
他不信那位徐上将会在寿宴上当着一屋子宾客的面,强买强卖地把他扣下来。
“这么说,你答应了?”
王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她大概以为徐浪会找借口推掉,或者至少要跟她拉扯几个来回。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嗯。什么时候动身,你到时候通知我就好。”
“我很忙,先工作了。”
徐浪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