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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轱辘碾着黄土路,卷起两道蒙蒙黄雾,车身时不时在坑洼处颠簸一下。

王满银把车窗摇上去半截,握着方向盘,没再说话。

田晓霞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有些发飘,盯着前头的路,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想啥呢?”她问。

王满银没应声,目光望着前方倒退的黄土山梁,慢慢有些出神。

方才和田晓霞说起郝红梅和田润生才是一对时,心里有些莫名触动,也有些恍惚。

他魂穿到世间一晃好几年,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悄掰改了太多的人和事。

原先书里的田润生,是个瘦高个儿,蔫头耷脑的,性格木讷腼腆,内向,在人群里不爱吭声,走路喜欢靠边。

他爹田福堂是个强势的大队书记,优秀的姐姐田润叶在县城当教师,一家子都在人前头,就他缩在后头,骨子里透着抹不去的自卑。像棵长在荫凉地里的苗,不见壮。

后来看着姐姐婚姻不如意,他更是对男女情事胆怯,总觉得自己没本事留住一个女人,一辈子只能将就过日子。

后来在路边集市上摆摊卖饺子的同学郝红梅,红梅已经没了男人,拖着个娃,过得恓惶,孤苦脆弱。

润生看见她,心里头那根弦就动了。一个觉得自己啥也不是的男人,碰上一个比自己还苦的女人,反倒挺起了腰杆。

在郝红梅的窑洞与热炕头,给润生从未有过的踏实温暖,一碗热面、一句关心,就能卸下他跑运输的奔波劳累。

这种烟火气的温柔,是他在曾经家庭里缺失的,郝红梅懂生活、会疼人,让他感到被在乎、被珍惜。

可现在,才16岁的田润生的性格被他王满银悄悄拨转,田润生虽说还是那般腼腆,内向,性子依旧文静内敛,但并不自卑,反而找到自己喜欢的兴趣爱好,在和技术工人相处中,滔滔不绝,昂扬向上。

再看原本书中郝红梅的命运,算计中自误,满是坎坷,早早嫁人守寡,拖着孩子在村里看人脸色过日子,日子熬得看不到头。

而现在的郝红梅。他从中照拂,家里营生安稳,又能安心读书考高中,眉眼间少了悲苦,多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心里有了底气,也敢抬头向往未来的日子了。

两个人的性子还在,也许那份缘分也还在,只是绕开了原先那条满是辛酸苦难的老路,前路一下子敞亮了许多,只要王满银愿意拨弄。

念头往下延伸,王满银心里更是感慨。

孙少安、孙少平、田润叶,双水村一个个熟悉的人,哪一个没因他变了人生轨迹?

原本该受的磋磨、该熬的悲情、该栽的跟头,都被他提前挡却了。

靠着时局风口,靠着自己提点引路,再加上他们自身聪明,肯吃苦、肯争气,原本满是阴霾的日子,一点点透出光亮,往安稳红火里走。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无意识轻轻叩了叩车窗框。

田晓霞看他半天不说话,伸手拍了一下仪表盘:“姐夫,想啥呢?”

王满银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想起些旧事。”

“什么旧事?”田晓霞眨眨眼,等着他说。

王满银嘿嘿笑着,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都是因为他。

“曾经年少时,在公社闲逛的旧事”王满银敷衍着。

田晓霞冷哼一声,靠回了座位,轻声哼起了歌。

这个时辰,原先命里绕不开难堪纠葛的武惠良,怕是已经踏上去山西柳林的班车了。

王满银下乡之前,他就做了安排武惠良的相亲事宜。他给山西柳林的陶家村陶叔写了信,陶叔很快回了话。

陶家村与贺家湾同属柳林镇,隔得不过几里土路,乡里乡邻,人情熟络。

陶叔亲自去了贺家湾贺耀宗家,把武惠良要上门相看贺秀莲的事说得透亮,两边约好,就定在七月下旬碰头。

世事如棋,他落一子,旁人的路便都悄悄改了走向。

七月下旬,暑气把黄土高原的山塬蒸得热浪滚滚,公路两旁的枣树叶蔫巴巴耷拉着,尘土被过往班车卷得漫天飞扬。

武惠良安顿好县委机关手头的工作,特意抽了空闲,坐上原西发往绥德、再转吴堡,柳林方向的长途班车,打算一路辗转过黄河,去山西柳林赴王满银撮合的那场相亲。

上车时,他莫名有些惆怅,似乎,他心有不甘,而已。

老式客车颠簸得厉害,木座椅硬邦邦的,车厢里混杂着旱烟味、汗味和干粮的粗麦香,人声嘈杂,一路摇摇晃晃往东边山坳里钻。

车行半途,中途停靠在绥德县车站停靠,上下旅客一阵嘈杂。

人声拥挤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姑娘背着旧布包袱,身形单薄,默默挤上了车,在武惠良身旁空座轻轻坐下。

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打着补丁,似乎有些饿得脱相,但仔细看,有一丝眉眼清秀的底子。

她始终低着头,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抹怯生生的影子,不与人搭话,也不四处张望,只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仅有的依靠。

武惠良本是随性打量,发现她面色苍白憔悴,身形瘦弱单薄,透着一股掩不住的体虚乏力,像是长期熬着心事、挨着清苦,连精气神都被磨去了大半,随时会倒。

班车重新突突着驶离绥德车站,黄土路坑洼不平,车身不住摇晃颠簸。

身旁的乔红身子微微发飘,靠在椅背上强撑着,脸色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呼吸也轻浅微弱,单薄的肩头时不时微微发颤,整个人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父母1968年,被打成官僚走资派,送去吴堡五七干校管制劳改那年,乔红刚满十六岁。

高干千金的身份一夜之间成了原罪,没人顾及她年纪幼小,直接按黑五类子女下放,发配到绥德县乡下插队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