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宇再次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知道吃的赫尔，突然开口问道：
“以你的实力，这些研究员施加在你身上的封印，应该根本困不住你。”
“换句话说，如果你想逃出去，随时都可以做到，对吗？”
赫尔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又抓起一根肉干啃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逃呢？”
蓝宇追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赫尔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蓝宇，那双纯净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
“因为……赫尔要是逃走了。”
“这个世界就会被那些可怕的污染毁灭掉，不是吗？”
“好多好多人都会死，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也都会消失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蓝宇的心，猛地一揪。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拯救这个世界，需要牺牲你啊。”
“你知道吗？”
“知道的呀。”
赫尔又低下头，专心对付起一块巧克力。
“不过，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看着眼前这个，一边忙着吃东西。
一边将牺牲自己这种沉重的事情，说得云淡风轻的女孩。
蓝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飘在自己身旁，只有自己能看见的。
处于半透明状态的引导者。
那个家伙，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一直看着其他地方。
似乎在刻意躲避着自己的眼神。
蓝宇明白了。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
他知道圣龙之主的阴谋，知道赫尔的处境。
却还是把自己带到了这里，还美其名曰，这是拯救世界的机会。
真是……恶趣味到了极点。
蓝宇环视着这个冰冷的实验室，看着墙上那一万多次的实验记录。
他的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舒服。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时代的存亡，一个世界的命运。
要由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甚至有些傻乎乎的贪吃鬼，来背负？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不知过了多久，蓝宇看着还在埋头苦吃的赫尔，缓缓开口。
“如果有呢？”
赫尔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东西，含糊地问道：
“有什么？”
“我说，”
蓝宇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如果有一条路，不需要牺牲你，也同样能够拯救这个世界呢？”
听到这句话，赫尔吃东西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蓝宇。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迷茫之外的情绪。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低下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不可能的……”
“如果有那样的路，圣龙之主大人，还有那些最厉害的神明，肯定早就找到了。”
“他们没有，不代表我没有。”
蓝宇说道。
他想起了引导者的话，解决天外污染，有两个办法。
“现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蓝宇看着赫尔，认真地说道。
“就是选择。”
“选择？”
“对，选择。”
“选第一条路，就是继续留在这里。”
“按照圣龙之主的计划，牺牲你自己，拯救这个世界。”
“选第二条路，就是跟我走。”
“我会用我的方法，解决天外污染。”
“但那样一来，我们很可能就要和外面的圣龙之主为敌。”
“甚至与整个神话时代的所有神明为敌。”
蓝宇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可以为了这个世界，选择去死。”
“也可以为了自己，自私地活下去。”
“无论你选哪一个，我都会帮你实现。”
赫尔彻底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抱着的，那一大堆还没吃完的零食。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用一种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轻声说道：
“赫尔……想再多吃一点……”
“死了的话，就……就吃不到这些了。”
听到这个答案，蓝宇那被魔像覆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一大队身穿金色铠甲的龙族禁卫，手持龙枪，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闯入者！立刻束手就擒！”
为首的禁卫队长，发出一声怒喝。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
蓝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反手一剑。
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禁卫，连人带甲，一同斩成了两段。
鲜血，再次染红了这片冰冷的地面。
龙族禁卫的鲜血，温热而腥甜。
顺着赫格尼之剑那漆黑的剑身缓缓滑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蓝宇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既然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
挡路者，死。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赫尔护在身后。
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被他一剑之威吓住的禁卫军。
“滚，或者死。”
沉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魔像中传出。
那些禁卫军虽然心中惊惧，但职责所在，让他们无法后退。
他们对视一眼，怒吼着举起龙枪。
身上的圣光之力同时爆发，结成战阵，朝着蓝宇冲了过来。
“不知死活。”
蓝宇冷哼一声，正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一股比山岳还要沉重，比天空还要浩瀚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整个地下六层，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璀璨的圣光，如同天穹般从上方压落。
将整个实验室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些正准备冲锋的龙族禁卫，在这股威压之下，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身体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圣龙之主的投影，在圣光之中缓缓凝聚成实体。
他依旧是那副看不清面容的威严模样。
温和的目光，越过蓝宇，落在了被护在身后的赫尔身上。
那眼神，却不再有丝毫的温情。
像是在看一件本该属于自己，却被别人抢走的珍贵神物。
“异时代的朝圣者，把你身后的东西，交出来。”
圣龙之主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劝说道。
“一个神明的牺牲，换来整个世界的延续。”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最温柔的结局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依旧是那么冠冕堂皇。
充满了为了大义的凛然。
蓝宇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
“这话，你有亲口问过她，她愿不愿意吗？”
圣龙之主闻言，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随即，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她会理解的。为了大局，个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这句话，彻底暴露了他那隐藏在伟光正外表之下的，极致的傲慢。
在他眼中，赫尔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一个可以为了大局而随意牺牲的工具。
“我不想死。”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从蓝宇的身后响起。
是赫尔。
她从那堆零食后面探出小脑袋。
小声但却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龙族禁卫，全都愣住了。
在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中，这位死亡之神赫尔。
是自愿为了拯救世界而奉献自己的。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神圣而正义的。
可现在，这位“自愿”的牺牲者，却亲口说出了不想死三个字。
这让他们的信念，瞬间产生了一丝动摇。
圣龙之主显然也没想到赫尔会当众说出这句话。
他那由圣光构成的身体，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他知道，多说无益了。
“看来，你选择了一条最愚蠢的道路。”
圣龙之主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既然如此，本座，就只能亲自将你们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