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谦虚可就是傲慢了。”
一个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众人抬起头,一只动画风格的猫头鹰正从夜空中滑翔而下,翅膀展开,在霓虹灯光下投下一片圆圆的影子。
它落在星期日的肩上,收拢翅膀,站得笔直。
那双圆圆的眼睛看向爱丽丝,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
“之前见面的时候就想说了,不愧是哈努努认可的御主。虽然表面看上去只是个柔弱的小姑娘,但从你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却是属于战士的自信。”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很抱歉,上次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没有露面。这副模样……实在不太适合在太多人面前出现。”
爱丽丝看着那只猫头鹰,嘴角微微上扬。
“无须在意,格拉克斯先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她的目光落在猫头鹰那身与周围画风完全不符的动画质感上,笑意更深了几分,“而且,这副模样其实挺可爱的。”
猫头鹰的羽毛微微炸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咳嗯。”它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没想到变成了这副模样,竟然还有人能认出我这个老头子。”
“稍微了解了一些匹诺康尼的历史而已。”爱丽丝说,目光落在哈努努身上,“因为哈努努先生的缘故,我去了解了钟表小子系列动画中隐射的匹诺康尼真实历史。那段跌宕起伏的故事,和其中的英雄们——让我难以忘却。”
她抬起头,看向猫头鹰。
“格拉克斯先生,筑梦师的领袖,隐夜鸫家系的创始人。可以说没有您,就没有后来的匹诺康尼。”
猫头鹰沉默了片刻,那双圆圆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没有那时候的任何一个成员,都不会有现在的匹诺康尼……算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它轻声说,“现在的匹诺康尼,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也和我们理想的图景截然不同,不再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过去的事,不代表会被遗忘。”爱丽丝说,“就像哈努努先生,即便变成了这副小小的模样,他依然是那个带领囚徒打碎压迫英雄。没有人会忘记。”
睡梦中的小小哈努砸吧砸吧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夸得不好意思的窘迫,还有几分……得意?看来即便是睡着了,他还是可以感受到外界的一些事情。
星凑过来,戳了戳小小哈努努的耳朵。“他是不是在偷笑?”
“哼!”——这一声比刚才响,带着明显的否认。
远处的街道转角,两个人影正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
斯科特正搀着葛瑞迪——那位导演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操控宝具时的从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领、领导……”斯科特看到爱丽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殷勤起来,但那份殷勤里明显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们……我们投降。”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场圣杯战争,我们将不再作任何妄想,如果您有需要,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葛瑞迪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那只蹲在星期日肩上的猫头鹰。
格拉克斯看着这位曾经的老朋友,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叹了口气。
“葛瑞迪。”它的声音很轻,“你还是这样。”
葛瑞迪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总是想证明些什么。”猫头鹰继续说,“但你的才华,从来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葛瑞迪抬起头,看向那只猫头鹰。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猫头鹰没有回答。它只是转过身,用翅膀拍了拍星期日的肩膀。
“走吧。”它说,“这里的事,交给年轻人处理。”
星期日点了点头,朝爱丽丝微微颔首,然后带着知更鸟转身离去。
猫头鹰蹲在他肩上,翅膀收拢,那双圆圆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葛瑞迪,然后移开了目光。
斯科特扶着葛瑞迪,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个……领导,我们先走一步?”他的声音里带着试探,“术士的灵基受损严重,需要回去休养。您放心,绝不给您添麻烦。”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
“去吧,还有,记得我给你的建议。”
斯科特如蒙大赦,几乎是拖着葛瑞迪消失在了街道转角。
星看着那两道狼狈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下好了,第一对退场的主从出现了。”
砂金掰着手指头数,“你、我、波提欧、星期日、爱丽丝女士。正好五对。”
“还有一个……是谁?”
没人回答。
夜风吹过克劳克影视乐园的街道,那些霓虹招牌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曳。
爱丽丝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今天太晚了。”她说,“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同意。”砂金打了个哈欠,“我这公休还没结束呢,可不想加班。”
“那就散了吧。”波提欧摆了摆手,“我可不想再被什么奇奇怪怪的宝具关进去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星站在原地,看着爱丽丝。
“你不走?”
“再待一会儿。”爱丽丝说,目光落在上空那片刚刚被格拉克斯凭空而建的建筑群上,随着葛瑞迪的宝具解除,它们也在缓缓消散,“这片乐园……还挺有意思的。”
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些复古建筑在霓虹灯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夜空。
“那我也再待一会儿。”星说,在爱丽丝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爱丽丝在她身边坐下。
哈努努已经醒了过来,盘腿坐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
墨镜上倒映着那些闪烁的霓虹,和远处那轮不圆的月亮。
那些建筑,他认得,那是他、米哈伊尔,以及那时所有为了匹诺康尼而奋斗的人们所期望的图景,比起现在这个浮华不实的虚假乐园更要符合自己愿望的乐园。
在刚才,他无意识地冲向那片建筑,其实并不是为了摧毁,而是想要,拥抱自己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