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澄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子弹，正静静躺在那个牛皮纸袋里。
周毅死死盯着子弹底火上那颗暗金色的诡异眼球符号。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他的后背却被一层黏腻的冷汗彻底浸湿。
他没有叫喊，也没有惊动前排那四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粗糙的手指慢慢捏起那颗沉甸甸的黄铜子弹，指尖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冰冷和重量，仿佛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深渊的人能悄无声息把这玩意放进他的防弹车里，就是在告诉他，随时能拧下他的脑袋。
周毅把子弹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抬起头，脸上却挂着笑，看向前面开车的司机。
“刚才车子停在茶室外面的时候，有谁靠近过这辆车。”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微抖了一下。
“周先生，兄弟们一直盯着，连只苍蝇都没飞过去，绝对没人靠近过。”
周毅冷笑了一声。
“最好是这样。”
“要是让我查出来谁的手脚不干净，我保证把他塞进湄南河的汽油桶里。”
四个小时后。
曼谷湄南河畔，一座建在水上的三层木楼茶馆。
周毅坐在二楼最靠里的雅座，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
一个穿着传统泰丝筒裙的年轻女人跪坐在旁，空气里浓郁的香水味让他皱了皱眉。
女人叫颂恩，是查猜少将特意安排的。
她端起一杯热茶递到周毅手边，丰满的胸部故意蹭过周毅的西装袖口。
“周老板，将军说路上的交通有些堵，请您多喝两杯茶消消火气。”
她的汉语带着软糯的口音，身子像没有骨头一样就想往周毅怀里倒。
周毅却没接那杯茶，只是用两根手指夹住女人纤细的手腕，将茶杯推开半寸。
“交通堵不堵，得看查猜将军的胃口有多大。”
周毅话音未落，包厢的木拉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查猜换了一身没有佩戴将星的便装走进来，他挥手示意颂恩出去。
女人赶紧整理好衣服，低着头退到门外。
查猜在周毅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周先生好雅兴，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玩女人。”
周毅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长夜漫漫，总得找点乐子，将军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查猜喝了一口茶，把茶杯重重磕在木桌上。
“帕拉迪那条老狗比我想象的还难对付。”
“他在军部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不是几张黑账就能彻底拔掉的。”
“他现在正试图调动第三装甲师的两个营，去封锁军港。”
周毅靠在椅背上。
“将军这是打算坐地起价，还是怕了那条老狗的反扑。”
查猜冷笑出声。
“少用这种低劣的激将法。”
“让你的人传话给王振华，我查猜踩死帕拉迪，是清理门户，不是给他当狗。”
周毅笑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点燃。
“我们将军对收编别国的正规军没兴趣。”
“大家都是求财，挡路的石头搬开了，路才能走得顺畅。”
查猜盯着周毅吐出的青烟。
“这几箱美钞，买不来整个曼谷军区的妥协。”
“王振华在南线搞出的动静太大了，五十门重炮指着曼谷皇家军事学院，这是在抽整个泰国军方的耳光。”
“你们必须把吃进去的八面佛地盘吐出三分之一，这是边防军能容忍的最后底线。”
周毅弹了弹烟灰。
“三分之一不可能，我们将军吃进肚子里的肉，从来没有吐出来的习惯。”
“不过，南线那几条走私通道，我们可以把过路费的抽成提高两成。”
“这两成，直接打进将军的海外匿名账户。”
查猜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知道王振华手里的现金流有多庞大，两成的抽成，足够他拉拢军部里那些摇摆不定的老家伙了。
“成交。”
查猜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无线电步话机，按下了加密频道的通话键。
“让宪兵一队和二队收网。”
“如有反抗，就地击毙。”
距离茶馆不到三公里的曼谷军港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帕拉迪穿着笔挺的少将常服，站在军港指挥塔的顶层，手里死死捏着一根纯银打造的权杖。
军港外围已被全副武装的宪兵部队包围，他布置的几辆装甲车全被反坦克火箭筒锁定了履带。
那些平时见他都要敬礼的少壮派军官，现在正用大喇叭对着指挥塔喊话。
“帕拉迪少将，你涉嫌叛国、私售军火以及擅自调动装甲团，立刻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帕拉迪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金属垃圾桶。
“查猜这个杂碎，他以为拿了几张假账本就能扳倒我。”
他转身对着身后几个吓破胆的亲信怒吼。
“给我接第三装甲师的电话，让他们立刻派两个营过来清场。”
一个副官满头大汗地挂断电话。
“将军，第三装甲师的通讯线路被彻底切断了。”
“我们外围的暗哨也全部失联，连门口那两辆坦克的车长都倒戈了。”
帕拉迪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他意识到查猜这次是做绝了。
王振华不仅提供了他的黑账，连他隐藏在顺通贸易里的那条资金链也全部曝光。
那上面牵扯的利益太多，军部那些原本支持他的老家伙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把他当成了弃子。
帕拉迪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部红色的卫星电话，这是深渊给他的最后保命符。
电话拨通了那个没有记录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忙音。
“接啊，快接电话。”
帕拉迪像个输光了全部筹码的赌徒，电话在响了十几声后终于接通。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一种诡异的死寂。
“神父，查猜联合王振华对我们下手了。”
“宪兵已经包围了军港，你必须动用中东线的人来接我走，我手里还有圣库的备用密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高度变声处理的机械嗓音。
“帕拉迪少将，深渊不养没有价值的废物。”
帕拉迪拿着电话的手猛烈摇晃。
“你不能抛弃我，我替你们运了那么多批军火，我脑子里装满了你们在整个亚洲的洗钱网络节点。”
机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顺通贸易的底账已经被王振华拿到，你在曼谷的掩护身份已经彻底暴露。”
“圣库的转移程序已经启动。”
“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金钥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
帕拉迪听着那嘟嘟的忙音，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红色的卫星电话摔出去老远。
指挥塔的防爆门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宪兵部队正在用定向爆破炸开门锁。
轰的一声巨响，铁门被炸开一个大洞。
十几个端着冲锋枪的宪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帕拉迪。
带队的宪兵上尉走过去，一把扯下帕拉迪肩膀上的金星肩章。
“带走。”
茶馆二楼的雅座里，查猜把步话机扔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帕拉迪落网了。”
“军部监察处的人会让他把吃进去的钱全吐出来，然后死在一号监禁室里。”
周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将军好手段，既然最大的麻烦解决了，南线的封锁是不是该撤了。”
查猜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推到周毅面前。
“边防军已经后撤十公里，金三角南线的检查站全部开放。”
“你们佤邦的粮食和燃油车队现在就可以过境。”
周毅把文件收进口袋。
“合作愉快。”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查猜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用两根手指夹着按在桌面上。
“周先生先别急着走，这笔交易算是结清了。”
“但我这里，还有一份额外的附赠品。”
周毅停下脚步，视线落在桌面那张照片上。
照片是黑白色的，像素粗糙，明显是从某个高空监控探头上截取下来的。
背景看起来是一片废弃的港口，岸边停着几艘生锈的货轮。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白人男子正站在码头边缘，脸被风衣领子遮住了一半。
但那标志性的鹰钩鼻和深邃的眼窝，周毅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神父。”
周毅的声音沉了下来。
查猜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是三个小时前，泰国海军情报处截获的一张卫星截图。”
“那个差点把曼谷军区搞翻天的西方人，现在已经不在泰国了。”
周毅伸手把照片拿起来。
“这是哪里。”
查猜靠在椅背上。
“这是你们中国人的地盘。”
“港岛。”
“维多利亚港的旧码头。”
周毅捏着照片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想起王振华在潜艇上找到的那份玛丽医院转运单。
神父把金三角搅成一锅粥，就是为了掩护他悄无声息地潜回港岛。
那个疯子，盯上了王振华的后院。
周毅把照片塞进口袋，转身快步走出包厢。
门外的走廊上，那个交际花颂恩正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
她看到周毅出来，立刻扭着腰肢迎上去。
“周老板这么快就要走吗，不多坐一会儿。”
周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把推开女人，径直走下木楼梯。
他必须马上用密电联系王振华。
神父这条毒蛇，已经在港岛张开了嘴，就等着咬在七杀军最致命的软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