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惨白的手死死扣住石碑边缘,指甲在粗糙的石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灰色的眼睛在泥土中转动,透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死寂。
天幕下的观众还没从杨间的寂灭中缓过神来,画面却在这一刻剧烈抖动,黑色的海域和沉没的幽灵船迅速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苍翠群山。
起源大陆,虚拟宇宙总部。
混沌城主缓缓坐回王座,按在扶手上的指尖依旧残留着先前的震撼,这种跨越维度的意志展示,让他这个层次的强者也感到了久违的心悸。
罗峰深吸一口气,平复着体内激荡的原能,视线投向重新凝聚的画面。
画面中,不再是那种压抑到窒息的灵异气息,而是一种极其浓郁的草木清香,伴随着阵阵仙鹤的鸣叫。
大赵国,恒岳派。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衫的少年,正背着巨大的竹筐,在陡峭的山道上艰难攀爬。
他叫王林。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
山道两旁,几个穿着白衣的正式弟子正快步走过,他们身轻如燕,每一步跨出都有数米之远,看向王林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那个靠自杀威胁才换来记名弟子名额的废物?
其中一个白衣弟子停下脚步,故意侧过身子,肩膀重重地撞在王林的竹筐上。
王林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坚硬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竹筐里的干柴散落一地。
哟,不好意思,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
白衣弟子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发出一阵哄笑,随后扬长而去。
王林沉默地蹲下身,一根一根捡起地上的干柴。
他的动作很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这种羞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资质低下,这是恒岳派长老给他的定论。
在那些仙人眼中,他这种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根本不配踏入修仙的大门。
天幕外,起源大陆的强者们看着这一幕,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这个少年和之前的杨间完全不同,他身上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甚至连最基本的身体素质都差得远。
这种资质,放在我们部落,连打杂的都不要。
一位异族强者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乏味。
然而,混沌城主却死死盯着王林的背影。
这个少年的逻辑很奇怪。
在被撞倒的那一刻,王林的肌肉并没有紧绷,也没有表现出愤怒,他只是在计算受力点,通过后退来抵消冲击力,保住自己的竹筐。
这是一种极度的冷静,或者说,是一种为了生存而磨练出来的隐忍。
画面一转。
夜深人静,恒岳派后山的悬崖边。
王林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对着空气不断刺击。
他在尝试感应所谓的灵气。
长老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修出灵力。
父母临行前那期盼的眼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王林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
如果就这样回去,他会成为全村的笑柄,父母也会因为他的失败而抬不起头。
在修仙界,平庸就是原罪。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林间传来。
王卓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王林,还没放弃呢?
王卓是王林的堂哥,也是王家的骄傲,他拥有极佳的修炼天赋,进入宗门不到半年就已经达到了凝气期第一层。
他看着王林,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越感。
二叔他们还等着你带仙丹回去呢,可惜啊,你连门都入不了。
王林没有说话,收起木棍准备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
王卓身形一闪,挡住了去路,右手猛地推在王林的肩膀上。
一股微弱但坚韧的灵力顺着手掌爆发,王林感觉到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
在身体悬空的瞬间,王林的脑海中没有任何恐惧,他只是在想,如果就这样死了,那颗从山洞里捡到的奇怪石珠,恐怕再也没机会弄明白它的用途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指尖触碰到了一根垂下的枯藤。
撕拉一声。
枯藤断裂,但这也给了他一个缓冲的机会。
王林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悬崖半腰的一个石台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肋骨处传来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可见。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身下的泥土中。
石台很窄,稍微动弹就有掉下去的危险。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怀里,那里藏着一颗龙眼大小、布满裂纹的灰色石珠。
就在鲜血沾染到石珠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掌心钻进了他的体内。
王林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周围的石壁、树木、甚至是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虚无。
这是哪?
王林尝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检测到宿主血液,天逆珠开启。】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
王林看着漂浮在面前的石珠,这颗原本普通的珠子上,此时竟然浮现出了五个模糊的印记。
他在这个空间里走动,发现这里的灵气浓郁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如果在这里修炼……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传遍全身。
在外界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的灵气,此时正疯狂地朝他体内涌入。
他坐了下来,按照恒岳派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口诀开始尝试。
一天。
十天。
一个月。
在这个灰色的空间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王林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不断扩张,原本堵塞的地方被灵气强行冲开,每一次冲撞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想起王卓那张得意的脸,想起宗门长老冷漠的评语。
既然天不给路,那就自己杀出一条路。
外界。
王卓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随后冷哼一声。
掉下去必死无疑,也省得以后给家里丢脸。
他转身离去,根本没把一个记名弟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然而,在天幕的视角下,观众们惊讶地发现,王林掉下去的地方,空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褶皱。
在那个灰色的空间内,王林已经修炼了整整五年。
他的头发变长了,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凝气期第一层。
凝气期第二层。
这种速度,如果传回恒岳派,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妖孽天才羞愧自尽。
更恐怖的是,当王林尝试离开这个空间时,他发现外面的世界竟然只过去了短短的一瞬。
天幕外,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异族强者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时间法则?这绝对是最高等级的时间法则宝物!
混沌城主的眼中也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那颗不起眼的石珠。
在原始宇宙中,改变时间流速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和极高的法则感悟,而这颗珠子,竟然能让一个凡人在其中修炼数百年,外界却只过片刻?
这已经不是修仙了,这是在作弊。
画面中,王林重新出现在悬崖边的石台上。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原本虚弱的身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抬头看向悬崖上方,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急着上去,而是重新坐下,再次进入了天逆珠的空间。
他知道,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王卓是凝气期第一层,但王卓背后有宗门,有更多的资源。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报仇,而是彻底的超越。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王林在枯燥的修炼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引气、归元、冲穴。
他的心境在寂寞中磨砺得如同万年寒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逆珠内的灵气已经被他吸收了一大半。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河般的灵力。
凝气期第三层巅峰。
他伸出手,并指如剑,对着前方的石壁轻轻一划。
噗的一声。
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一道深痕。
王林收回手,看了一眼怀中的石珠,珠子上的第一个印记已经彻底点亮。
他开始顺着悬崖向上攀爬。
这一次,他不需要枯藤,每一步踏出,脚尖都能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恒岳派的练功场上,王卓正意气风发地指点着几个新入宗的弟子。
他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后山的方向缓缓走来。
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
王林?你还没死?
王卓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王林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向王卓。
托你的福,命大。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王卓冷笑一声,右手再次抬起,灵气在掌心汇聚。
命大又如何?上次能把你推下去,这次就能废了你。
他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掌风带着呼啸声拍向王林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全力。
王林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王林缓缓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抓住了王卓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
原本气势汹汹的王卓,身体猛地僵住,他的掌力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林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练功场上回荡。
王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这怎么可能!你是凝气期第三层?
周围的弟子们彻底石化了。
前几天还是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掉了一次悬崖,回来就变成了第三层的高手?
王林低头看着痛苦挣扎的王卓,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俯下身,凑到王卓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只是利息。
说完,他松开手,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径直走向宗门的内务处。
他需要更多的丹药,更多的资源。
天逆珠的秘密,他会死死守住。
画面定格在王林那张冷峻的侧脸上,他的身后,是夕阳拉出的长长阴影。
起源大陆。
一名神王级别的强者死死盯着王林怀中的石珠,声音沙哑。
他在珠子里待了多久?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看他的灵魂波动,至少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两百年,外界一瞬。
这意味着,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在那颗珠子里修成仙王。
整个起源大陆,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