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辛那只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金属手臂，僵在半空，距离那艘静默巨舰的神秘接口仅剩毫厘。
珞珈那一声裹挟着原体怒火与灵能威压的咆哮，如同冰水浇头，将他从即将得手的狂喜中猛地拽回现实。
金属骷髅头颅缓缓转动，幽绿的瞳孔跳动，倒映着珞珈金光缭绕、杀气腾腾的身影。
沉默，在这对峙的瞬间，被拉长、凝固，只有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鸣和某种力场维持器的细微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争夺战奏响不安的背景音。
“珞珈大人，” 塔拉辛那干涩的金属摩擦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强行挤出的“热络”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谨慎，以及一种试图讲道理的、古老贵族式的矜持，“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对吧？这是宇宙间最基本的……礼貌，或者说，秩序？”
他顿了顿，幽绿的目光扫过珞珈身后全副武装的战士，以及那艘令他魂牵梦绕的巨舰，试图为自己岌岌可危的“所有权”寻找一丝法理依据。
“上一次，在‘超级之星’号那件事上，” 他摊开骨手，做出一个略显无奈的手势，“好吧，我承认，那艘战舰当时所处的坐标，确实靠近您的领地科尔奇斯星系附近。从……广义的、不那么严谨的星域归属概念来看，您的主张，嗯，或许有一定的……情境性依据。”
他把“抢”说得如此委婉，仿佛那只是一次不幸的管辖权重叠。
“但是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那只悬停的手微微点了点脚下光滑如镜的地面，又指向周围宏伟却死寂的空间，以及头顶那艘沉默的巨舰。
“这座遗迹，这片被遗忘的星域，这个被时间和尘埃掩埋的失落宝库！它亘古以来就悬浮于此，无主、无名，等待着真正懂得欣赏其价值的、有缘的……发现者。”
他刻意在“发现者”上加重了语气，幽绿的眼眶光芒闪烁，试图传递出一种的理直气壮。
“所以，按照古老的公约，以及最基本的、先到先得的原则，” 塔拉辛的金属下巴微微抬起，尽管这个动作在他佝偻的身形上显得有些怪异。
“这里的一切，理论上，应该归属于第一位克服重重险阻、成功抵达此地的……探索者。也就是，区区在下。”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毋庸置疑的正当性，尽管他那闪烁的瞳孔和微微后退了半步的脚踝，都出卖了他内心的底气不足。
回应他的，是珞珈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充满不屑与讥讽的冷哼。
“先来后到？” 珞珈向前踏出一步，动力靴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金色的灵能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前涌去，冲击着塔拉辛那看似脆弱的身躯。
“塔拉辛，收起你那套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发霉的强盗逻辑。”
他手中的巨剑抬起，剑尖不再指着塔拉辛的脸，而是缓缓划过一个弧度，最终将整个大厅、那艘巨舰、乃至想象中外面那尊波动炮，都囊括在内。
“这里，这座遗迹所在的星域，这片星空下的一切……” 珞珈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野蛮的宣示主权，“自人类自泰拉摇篮迈入星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属于人类，属于帝皇的疆域，属于即将重建的人类荣光！”
他金色的眼眸灼灼逼人，盯着塔拉辛那幽绿的灵魂之火：“至于你，你去抢灵族和兽人的东西我可以不管你，但是这里只属于人类。”
他咧开嘴，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土匪头子的、赤裸裸的霸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听清楚了，骷髅架子。”
“这里的一切，现在，都归我了。”
看着珞珈那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蛮横姿态，塔拉辛感觉自己那早已不存在的神经网络都在抽搐。
一股无语的情绪涌上他那金属颅腔。
幽绿的光芒在他眼眶中剧烈跳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任何一个胆敢如此挑衅、如此明目张胆抢夺他“藏品”的家伙，无论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灵族先知，还是某个狂妄自大的异形生物，甚至是某些自以为是的太空死灵王朝霸主。
塔拉辛早就冷笑一声，启动不知道藏在哪个口袋维度里的稀奇古怪的装置，召来一颗小行星砸过去，或者打开相位门把对方丢进恒星核心观光，再不济，用他收藏的无数稀奇古怪的武器把对方轰杀至渣，然后把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做成栩栩如生的动态标本，摆放在他博物馆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要配上详细的、嘲讽拉满的解说词。
但是，偏偏是珞珈。
这个肌肉长到脑子里的、蛮不讲理的、偏偏实力强得离谱的基因原体！
打不赢。
这个冰冷的现实，如同最坚硬的活体金属，横亘在塔拉辛所有的算计、愤怒与收藏欲之前。上次在超级之星号的“友好切磋”，已经让他损失了好几具珍贵的、搭载了特殊功能的分身，以及一堆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灵族小玩意儿。
虽然死灵霸主分身无数，但每一具高级分身的制造和调试都耗时耗力，更别提里面储存的数据和个性化设置了。
再跟珞珈硬碰硬，结果大概率是这具好不容易突破到这里的分身也报销，而且依旧毛都捞不到一根。
打也打不赢，抢也抢不过，讲道理对方直接掀桌子，摆资历对方比你更“正统”……
塔拉辛感觉自己那古老的逻辑回路都快要过载了。
一股深沉，无奈和憋屈感，几乎要让他这具金属身躯生锈。
他无比确定，以后每次出门进行“收藏活动”前，哪怕要忍受占星者奥瑞坎那家伙喋喋不休的预言，也要算算今天到底适不适合出门，会不会又撞上珞珈·奥瑞利安这个天杀的、行走的、专门克他收藏癖的煞星！
“珞珈大人，”
“这……这艘船，它蕴含的技术，它的美学价值，它的历史意义……您看，它对您的‘大远征’，对帝国的‘真理传播’，或许并没有直接的、立即的助益。而对于一位致力于保存银河历史多样性的收藏家而言，它将是皇冠上最璀璨的……”
“少废话。”
珞珈粗暴地打断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巨大的身影几乎将塔拉辛佝偻的身形完全笼罩，带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己滚。” 珞珈的声音冰冷，但其中蕴含的威胁却滚烫灼人，“不然，我不介意活动一下筋骨，把你这两根老骨头拆了，然后拖回科尔奇斯……”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说出了一句让塔拉辛灵魂之火都为之一滞的、堪称“恶毒”的话：
“绑在我的政务厅里，替我处理那些堆成山的文件，直到帝皇的荣光遍撒银河的每一个角落。”
“……”
塔拉辛那金属颅骨上的幽绿光芒，在那一瞬间，仿佛都黯淡、凝固了。
替一个基因原体……处理政务文件？
坐在堆满羊皮纸和数据板的房间里，没日没夜地批复那些关于粮食配给、舰队调度、信仰宣传、乃至某个世界贵族的家族破烂事。
这……这简直比把他扔进恒星核心，比把他关在静滞力场里一万年，比把他拆散了扔进废料场，还要恐怖百万倍！
这是对一位古老死灵霸主、一位资深收藏家、一位拥有无数星辰般记忆的存在的终极侮辱和摧残！是比形神俱灭更加残忍的酷刑！
“恶毒……” 塔拉辛那干涩的发声器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颤抖的音节，“这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言！”
他最后一丝讨价还价、或者尝试偷偷动点手脚的心思，被珞珈这“绑回去办公”的终极威胁，彻底、干净、利落地碾碎了。
跟这种可怕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命运相比，暂时放弃这艘虽然诱人但并非独一无二的古战舰，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大不了之后，自己再找机会偷回来。
惹不起，躲得起。
塔拉辛当机立断，决定跑路。虽然损失了数百具分身才突破到这里，虽然对这艘巨舰念念不舍，但总好过被捉去当免费文员！
他幽绿的眼眶光芒一闪，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一种空间的剥离感开始弥漫，他准备启动相位转移，打开维度裂缝，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虽然在这座遗迹深处进行空间跳跃有点风险，但也顾不得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融入那片空间涟漪的前一刹那，就在他带着无尽懊恼和憋屈，最后扫视一眼这该死的原体和他那群跟班，准备将这个坐标深深记入“下次再来”的备忘录时——
他的“目光”，掠过珞珈高大身影的肩头，落在了稍后一些的位置，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站着、仿佛旁观者的银发身影之上。
安娜。
她就站在那里，抱着手臂，银色长发在穹顶投下的惨淡光束中泛着微光，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的表情，正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塔拉辛，这位活了六千万年、见识过银河无数奇观、收藏了难以计数珍奇异宝的死灵霸主，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却承载着无尽知识与贪婪的金属核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无法形容的、超越理解的力量，狠狠攥紧了！
不，不是仿佛。
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源自他存在最底层的、对“特殊收藏品”的终极渴望，如同最璀璨的超新星爆发，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逻辑回路、所有的“思想”！
那艘静默的、宏伟的、技术含量高到令他痴迷的古人类巨舰？
那尊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熄灭恒星的波动炮？
那些精妙的时空陷阱，那些强大的自律防御单元？
在这一刻，在塔拉辛的“感知”中，它们全部褪色了，黯淡了，如同沙砾之于明珠，如同萤火之于恒星！
他的全部“注意力”，他那幽绿灵魂之火中所有的贪婪、狂喜、震撼与难以置信的渴望，如同被最强大的引力源捕捉，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银发的女人身上。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类，不是一个灵族，不是任何已知的智慧生命形式。
他“看”到的，是一个奇迹。一个行走的、活着的、蕴含着他无法理解但又渴望到发狂的技术的终极艺术品！
一个超越了时代，超越了种族，甚至可能……超越了物理法则的，独一无二的，举世无双的——
收藏品。
维度裂缝的涟漪在他身后无声地溃散。塔拉辛准备跑路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那佝偻的金属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幽绿的眼眶中，光芒炽烈到几乎要喷涌而出。
那艘巨舰？暂时可以不要了。
但这个女人……不，这个存在……他一定要得到！不计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