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殿穹顶压着万年不散的黑云,玄铁立柱刻满妖族历代战死先祖的残纹,地面铺着暗血色兽骨砖,每一寸都浸着腥冷的戾气。
整座大殿早已撕裂成两半——左侧妖族重臣垂首屏息,尽数跪伏在丹陛之下,效忠妖族共主十尾黑狐;
右侧寥寥数十位妖王、部族首领孤悬而立,铠甲染尘,兵器半拔,死死护在被玄铁锁链缚住的牛魔王身后。
两派之间空出一道死寂的鸿沟,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妖族命脉之上。
牛魔王肩背如岳,牛角泛着冷硬的青铜光泽,即便身受禁制、颈缠锁妖链,依旧挺直如枪。
他扫过身后为数不多却誓死相随的部众,喉间发出一声沉冷的嗤笑,声音震得殿内骨砖微微发颤。
“看来,妖族之内,还不全是盲从之辈。”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刺丹陛之上那道玄色身影。
“十尾黑狐,你看得清楚。今日若不放我,妖族即刻内乱,殿内先血流成河,域外各族再趁虚而入——你担得起妖族覆灭的罪责吗?”
丹陛最高处,十尾黑狐端坐妖皇宝座,玄袍曳地,十尾墨色狐尾在身后缓缓舒展,尾尖扫过虚空,带起刺骨寒风。
他生得俊美冷冽,眉眼如刀削,肤色是常年居于幽暗之地的苍白,一双瞳仁漆黑如深渊,不见半分温度,只有帝王独有的冷酷与杀伐。
他没有半分动容,甚至连眉峰都未动一下,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死伤无数?”
“牛魔王,你以为我妖帝之位,是靠慈悲坐上来的?”
“我不怕内乱,不怕分裂,更不怕你这头蛮牛,在我殿上满嘴喷粪。”
一句话,砸得整个妖皇殿气温骤降。
左侧众臣噤若寒蝉,右侧支持者脸色发白,却依旧不退半步。
站在十尾黑狐身侧的玉面狐狸手执羽扇,媚骨天成,却眼神阴鸷,她斜睨着下方被缚的牛魔王,轻描淡写添了一句:
“然后呢?空口白话威胁大帝,你也就这点本事。”
牛魔王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多年积压的怨愤与鄙夷彻底爆发。
“然后?我在说你这妖帝昏庸无道、秽乱正殿、嗜战成性、涂炭生灵!”
他字字铿锵,声震大殿:
“你每日召数十男女近侍,入殿亵玩,任凭污秽充塞妖庭;你助邪纵恶,帮奸邪实现肮脏欲望,把妖族千年规矩踩在脚下;你连年征战,北拒天族、西吞精怪、南压兽族,凡不顺从者,尽数屠族!万里妖疆尸骨遍野,子民流离失所,你却在宝座上冷眼旁观,以此为乐!”
“十尾黑狐,你这不是治国,是毁族!”
黑狐瞳仁骤然一缩,周身墨色妖气瞬间暴涨,压得大殿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闭嘴!”
一声怒喝,如天雷炸响。
他猛地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阶下囚徒般的牛魔王,语气里满是冰冷的鄙夷与质问。
“牛魔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妖族在天族脚下,被踩了多少万年吗?!”
“可你做了什么?你帮那只泼猴攻打天庭,打完便缩回火云洞苟且偷安!妖族水深火热,你无所作为!你算什么妖族大帝?你算什么平天大圣?”
牛魔王咬牙,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天庭规矩虽繁,却讲正义公判!天族有错,可天下并非只有厮杀一条路!我助悟空闹天庭,是为讨公道,不是为了让妖族陷入永无止境的战乱!我没有做错,更不必推翻一个尚有公理的地方,去换你这暴君的独裁!”
“公理?”
十尾黑狐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冰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妖族在天族眼里,有过半分公理?!”
他不再多言,帝王的决断从不需要辩解。墨色妖气翻涌,十尾尽数竖起,杀意彻骨。
“没什么好说的了。牛魔王,你要自由,要反我,要另立妖族规矩——我不听,也不允。”
“妖族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要么臣服牺牲,要么战胜帝王。”
“你选。”
四个字,定下死局。
殿内瞬间死寂。
右侧支持牛魔王的妖王们齐齐拔刀,玄铁与兽骨碰撞之声刺耳;
左侧黑狐亲信瞬间结阵,妖气如墙,封锁全场。骨砖之上,杀气交织,一触即发。
锁链勒得牛魔王脖颈生疼,可他眼神依旧如铁。
他知道,今日不是他死,就是妖皇殿染血,妖族从此分裂,战火永燃。
没有妥协,没有退路,没有感情。
只有帝王之争,只有族内战乱,只有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悲剧。
十尾黑狐抬手,指尖凝聚起足以撕裂天地的妖力,目光没有半分波澜。
“动手吧。”
“要么,你死,妖族归一统。”
“要么,我败,妖族碎成万片,永世不得翻身。”
风卷黑云,妖皇殿内,一场撕裂妖族根基的死战,就此拉开序幕。
妖皇殿内的哄笑如同毒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整座大殿掀翻。
依附十尾黑狐的妖族重臣、妖王、长老们尽数弯着腰狂笑,有的拍着石柱,有的捶着地面,尖啸与嗤笑混杂在一起,刺耳又恶毒。他们看着被锁链缚在殿心的牛魔王,眼神里全是轻蔑与嘲弄,仿佛在看一只自不量力、妄图撼动山岳的蝼蚁。
“哈哈哈——平天大圣?我看是平天蠢牛!”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跟妖帝叫板?”
“还敢威胁大帝?真是笑掉我等妖牙!”
“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污言秽语与哄笑声淹没了整座大殿,唯有牛魔王身后寥寥数十名支持者脸色铁青,却在众叛亲离的威压下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握紧兵器,脊背绷得快要断裂。
丹陛之上,玉面狐狸笑得前仰后合,粉衣翻飞,眉眼间尽是骄纵与疯癫。她拽了拽十尾黑狐的衣袖,声音清脆又刻薄,满是孩童般的起哄。
“父亲!怎么办呀?这头笨牛还在嘴硬呢!”
十尾黑狐垂眸,墨色瞳仁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帝王俯瞰蝼蚁的漠然。他轻轻抬手,压下殿内稍歇的哄笑,声音冷冽如冰。
“慌什么。”
“挑战妖帝,求死求战,本就是他的权利。”
一句话落下,殿内顿时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与嗤骂。
“妖帝英明!”
“好样的!这种东西根本不配提帝王二字!”
“干他!干死这头叛牛!”
“早看他不顺眼了!今日正好清理门户!”
呼喊声震耳欲聋,杀气与嘲讽交织,将牛魔王死死困在中央。
玉面狐狸更是笑得直跺脚,指着殿心的牛魔王尖声起哄:
“打飞他!把他打飞!哈哈哈!扔出妖皇殿,让他摔死在万妖窟!”
她笑得疯癫,眉眼扭曲,全然没有半分王族仪态,可满殿妖臣非但不觉得失礼,反而跟着齐声哄笑,附和着她的叫嚣。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十尾黑狐亲封的狐族大王,是妖帝面前最得宠的利刃,她的疯癫,便是权威的狂欢。
牛魔王立于漫天嘲笑之中,颈间锁妖链深深嵌入皮肉,渗出血丝。他身躯巍然不动,牛角泛着冷硬的光,目光穿透层层恶意,直逼高台上的十尾黑狐,声音沉如洪钟,带着血战到底的决绝。
“你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此战,我未必会输。”
话音刚落,殿内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未必会输?”
“谁信啊!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们看!他是不是在发抖?他在发抖啊!”
“腿都软了还敢逞强!真是可笑!”
玉面狐狸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牛魔王的身影尖声大叫:
“他在发抖!他怕了!哈哈哈!”
哄笑声几乎要撕裂大殿的穹顶,那些鄙夷、轻蔑、恶毒的目光如同利刃,一遍遍剐在牛魔王身上,也剐在他身后寥寥数十名追随者心上。
他们被全场的疯癫与恶意淹没,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随时都会倾覆。
十尾黑狐缓缓站起身,十尾墨色狐尾在身后轰然展开,遮天蔽日,漆黑的妖气如同海啸般席卷整座妖皇殿,瞬间压下了所有哄笑与喧嚣。
疯癫散去,只剩下刺骨的死寂与杀伐。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殿心依旧挺立的牛魔王,薄唇轻启,吐出妖族最残酷的铁律。
“既然你执意求战。”
“那便——战至死。”
一字落,杀机起。
妖皇殿两侧的妖臣瞬间拔刀结阵,妖气冲天,兽吼震地;牛魔王身后的数十部众也悍然拔刀,以血肉之躯,直面千军万马。
没有同情,没有退路,没有温情。
只有满场的嘲讽、权力的碾压、族内的厮杀,与一场注定血流成河、妖族分裂的惨烈悲剧。
锁妖链轰然崩断。
牛魔王握紧兵器,悍然冲向丹陛。
妖皇殿,正式开战。
这一战,不为情爱,不为恩怨,只为帝王权柄,只为妖族存亡。
而从一开始,这便是一场,注定以尸骨铺就、以血泪终结的绝望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