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在新区腹地，方浩没急着说话，也没下达新指令。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脚底踩过夯实的基台，发出轻微的“咚”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队伍跟在他身后，脚步渐渐慢下来。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地抢工，大伙儿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疲劲儿，眼神也有些发直。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揉肩膀，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陆小舟走在队伍中间，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药篓，手里还攥着一截测量符。他忽然停下，胳膊一抬，指着前头坡地：“宗主，你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原本光秃秃的土坡，此刻正从地底渗出一层淡绿色的光晕，像是地下水冒泡似的，一圈圈往外扩。紧接着，“噗”“噗”几声轻响，一根根嫩芽破土而出，眨眼间拔高、分枝、展叶，茎秆泛着玉质光泽，顶端花苞迅速膨胀。
“通明蕴道草……开花了。”陆小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朵、两朵、十朵……成片的巨花腾空而起，花瓣如琉璃雕琢，脉络里流转着细密的灵气流，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微光。风一吹，整片花海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方浩右后方，一直没动。他盯着那片花海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才往前挪了两步，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一朵花的边缘。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摸到了刚出炉的陶器。
“你们……真的只用了七年？”他问，嗓音有点哑。
方浩没回头，只抬手拍了拍肩上的灰：“你看那边那座塔，第一块砖是我扛来的；再往东的灵渠，第一道引水阵是弟子们手拉手传灵力点亮的。不是时间短，是我们没停过。”
b没再说话，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远处建筑群层层叠起，符阵光流稳定运行，空中悬浮的铭文碑自动闪烁，显示着“主体工程验收通过”的字样。空气里有泥土味、灵材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花香。
他忽然笑了笑：“我母星要是有这速度，早就把荒漠铺成绿洲了。”
方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看到了，信不信？”
“信。”b点头，“以前不信，是因为没见过人能把‘等’字拆开，一个念‘继续干’，一个念‘别歇着’。”
人群里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传得远。
方浩这才抬手，示意安静。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锅炒豆子，一颗颗砸进耳朵里：“今天不是终点，只是我们第一个像样的家。”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陆小舟：“你种下一颗种子，等了七年才开花；代表b带来的三种算法模型，改了四十七版才跑通。真正的建设，从来不怕慢，只怕忘。”
说完，他扫视全场，目光一个个掠过那些沾着泥、挂着汗的脸：“下一个梦更大，谁还跟着走？”
没人立刻应声。
但有人默默把工具往肩上扛了扛，有人掏出记录玉简开始翻页，还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符纸有没有受潮。
陆小舟蹲回花边，掏出一支炭笔，在玉简上刷刷记下数据：“根系深度达标，灵气吸收率提升三成，花期预计持续十二天。”他一边写一边嘟囔，“这次总算没喷毒气，不然又得被当成妖兽围攻。”
b站在原地，双手交叠胸前，还在看着那片花海。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丝少见的松快。
方浩没再说话，只是站着，手扶在新建的石栏上。风吹起他的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那是早年用烂锅炼丹时烫的。
整个团队仍聚集在新区中央，没人离开。远处花海轻摇，近处工具静待，空气中浮动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劲儿。
方浩望着前方未命名的荒原，嘴角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