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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是。过些天,我父亲要接过来一起住。他岁数大了,身子不好。”

“哦哦,那是应该的。” 那嫂子点点头,又寒暄了两句“缺啥短啥就说”、“咱们这栋楼邻居都好处”之类的客套话,见顾清如没有深谈的意思,这才转身离开。

顾清如关上门,和陆沉洲对视一眼。

筒子楼里,没有私密。大家都很热心,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全楼都能知道了。这种环境下,说话办事绝不能露馅。

小插曲过后,两人继续忙活着。

窗户擦得透亮,地面扫得不见灰尘,桌椅衣柜都擦拭干净。两人挑了一间卧室作为主卧,将带来的被褥铺在硬板床上,又铺上旧床单。

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另一间房间,是为陈绍棠准备的,目前还空着。

收拾妥当,顾清如洗了手和脸,拿出纸笔,在刚刚擦干净的方桌前坐下。

她开始列出需要置办的物品清单。

首要头等重要的就是,锅、铲、菜刀、砧板、碗、盘、筷子、勺子。前几天刚来,家里不开火,出去下馆子或吃食堂,还说得过去。若是天天这样,在这个年代既不经济,也极其扎眼,必须尽快置办齐。

其余还需要油盐酱醋、米面菜、肥皂、扫帚、簸箕等等生活用品。她列马上需要需要的物品,其余等以后再慢慢添置。陈绍棠屋子里还得添一床被褥、床单和枕头。

列好后,将清单递给正在检查窗户插销的陆沉洲。

“旭华,你看看,还缺什么不?我想着你三天后报到,这几天我们就得陆续置办起来,尤其灶上的东西。”

两人商议好了,即使只有两个人,也称呼对方旭华和慧兰。

陆沉洲接过清单,目光快速扫过。

“嗯,行。我没问题。” 他将清单递回去,言简意赅,“你定,钱和票你管着。”

其实,这单子上绝大部分东西,她空间里都有。 崭新的铁锅、细白的瓷碗、甚至肉、白糖、奶粉……

只要她愿意,立刻就能把这个家布置好。

但是空间的秘密她不想暴露。

尽管他们是夫妻,是战友,共享着最深的秘密,但那个空间是她绝对私密的堡垒,是她对动荡命运唯一完全可控的底牌。

所以,以后和陆沉洲生活在一起,再从空间拿出东西,都必须小心谨慎。尤其是陆沉洲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观察力敏锐。

“那今天晚上我们先去食堂吃点,明天上午去派出所和粮站办好户口和粮食关系,再去附近的供销社看看,慢慢把这些置办起来。” 顾清如将清单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好。”陆沉洲没有异议,他拿上两人的铝饭盒,“走吧,先去熟悉一下厂区环境。”

两人锁了门,沿着筒子楼昏暗的楼梯下去。

傍晚时分,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和饭菜香,混杂着公共水房的潮湿气味。有下班的工人提着网兜匆匆上楼,好奇地打量他们几眼。

路上问了人,找到了第四制造厂的职工食堂。

食堂是一栋红砖砌成的宽大平房,门口热气蒸腾。正是饭点,里面人声鼎沸,充斥着饭盒碰撞声、窗口打菜师傅的吆喝。白色的水汽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形成一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窗口上方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菜谱:白菜粉条炖肉(一毛五)、西红柿炒鸡蛋(八分)、醋溜白菜(五分)、二合面馒头(三分/个)、大米饭(四分/两)。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有荤有素,有细粮,对于吃惯了边疆玉米馍馍、土豆白菜的两人来说,已是难得。

不愧是京市的食堂啊。

两人排队,打了饭。顾清如要了一份西红柿鸡蛋,一份白菜炖粉条,还要了大米饭,陆沉洲打了两个馒头。他们端着饭盒,在嘈杂的大厅里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两人安静吃着,周围工人们的谈话碎片般飘过来,抱怨车间任务重、议论厂里刚下的通知、谁上工的时候偷懒了差点被抓住……

吃完饭,两人沿着厂区边缘一条栽着杨树的小路慢慢走着,权当散步消食。

“这厂子,看上去规模不小。” 陆沉洲看着远处灯火渐亮的车间,低声说了一句。

“嗯。以后,你就在这里上班了。”

说到这里,顾清如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她是真的想象不出,陆沉洲坐办公室是什么样子。

陆沉洲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顾清如笑意未减:“没什么,是难以想象你坐办公室的样子。以前在戈壁滩上,你不是骑马就是巡边。现在倒好,穿着工装,坐在办公室里,还要和一堆技术员打交道。”

“怎么?觉得我只会舞刀弄枪,拿不动笔杆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那倒不是。”顾清如压低声音,“只是觉得……你往那办公桌前一坐,旁边再摆个搪瓷缸,手里拿个报纸,和你的……气质,实在不太搭。以后你天天对着文件报表,若是遇到个啰嗦的领导,我怕你憋不住把桌子掀了。”

陆沉洲轻笑了一声,那是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的低响,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醇厚。

“为了任务,别说是坐办公室,就是让我去食堂削土豆,我也能削出个标兵来。”

这话他说得一本正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平铺直叙的语气反倒透着股冷幽默。

顾清如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行,那咱们就等着看方同志大显身手,早日当上先进工作者。”

两人说着话,脚步不急不缓,沿着厂区边缘的小路慢慢走着。

晚风从林间穿过,带来远处锅炉房的轰鸣,还有厂区广播隐约传来。

不知不觉拐过一个弯,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淡淡的湿气,混合着硫磺皂特有的味道。

前面出现了一栋红砖砌成的平房,门口挂着“职工浴室”的木牌。

此时正是开放时间,水雾正从高处的气窗里往外冒,隐约能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

顾清如的脚步顿住了。

坐了五天五夜的火车,身上那层油腻腻的感觉本来就让人难受,刚才打扫卫生又出了一身透汗,此刻对洗澡的渴望瞬间战胜了一切。

“澡堂……”她眼神发亮,拽了拽陆沉洲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咱们能进去洗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