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眉心紧蹙,一遍遍小声重复:“不能劳累?”
一旁的穆玄铮与林南嫣站在那,母子二人悄然对视一眼,方才只听闻此人在酒楼出手救下自家女儿。
可听着听着她们就听出了不对劲儿,自己女儿就这么一会儿换了三个郎中,一遍遍说着他之前的伤势,显然她与榻上之人早就相识。
她们久不在京,所以并不识得任天野。
郎中开了药方,然后锦绣跟着出去按方子抓药去了。
宇文玥见穆海棠仍一脸忧心,赶紧上前劝道:“海棠,一连来了三个郎中,他们都说任指挥使没有大碍,你宽宽心,不必那么紧张。”
穆海棠应声点头,看向欲言又止的林南嫣:“娘,他的事情我之后再同您细说,您和二哥也忙了许久,先回去休息。”
“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他。”
林南嫣看着榻上昏睡的任天野,满心疑惑压在心底,终究没有多问,随后,同穆玄铮与昭宁公主一同离开。
片刻功夫,客房便只剩穆海棠与昏睡的任天野。
她独坐榻边,静静望着床榻人事不醒的人,心底清楚,祸因她起,错由她生,这份责任理应由她一力承担。
在她知道他醒来记不起一切的时候,那时候不就已经想好要照顾他一辈子了吗?
为什么,事情会弄成这样。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太过瞻前顾后。
她怕纷争、怕是非、怕流言,怕蜚语,到头来反倒弄巧成拙。
没过多久,锦绣便送完郎中折返了回来。
她快步走入房中,对着守在床边的穆海棠道:“小姐,郎中已经送走了。”
“我方才依照郎中留下的方子将抓好的药送去了小厨房,这会儿莲心已经把药给煎上了,一会儿就能好。”
“嗯。”穆海棠淡淡应声,眸光始终落在榻上之人身上,“锦绣,派人去广济堂知会一声,怕是阿吉忙,未曾留意他。”
“奴婢知晓了。”锦绣乖乖应下,随即小声劝道,“小姐,您也累了大半日了,午间也未曾用午膳,不如奴婢在此替您守会儿,您这会儿就先去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穆海棠摆摆手,全然没有进食的心思。
她看向锦绣:“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守着他就成。”
“诶。知道了小姐。”
锦绣听话的退了出去。临走还细心的把房门给关上了。
穆海棠还不知道,不过才短短几个时辰,她今日为了任天野出头的事儿,就已经在上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萧景渊是天黑以后来的。
他午后和户部尚书核对各州的赋税,等他腾出手,听闻今日酒楼之事,片刻没耽搁,快马加鞭的来了将军府。
萧景渊一下马,看着门口等着的风戟,当即劈头盖脸的责问道:“我是怎么叮嘱你的?”
“你究竟在办些什么差事?”
“为何今日不跟着她?”
风戟耷拉着脑袋,闻言,一脸委屈的道:“世子,并非是我不想跟着穆小姐,是因为今日穆小姐出门,没用马车。”
“那她不用马车,我这车夫如何跟着啊?”
“噗——”
立在一旁的风隐没忍住,当即笑出声。
果然,也就风戟能一本正经,说出这般笨拙又搞笑的缘由。
“好好好,你这差当的可真好。”萧景渊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才忍住没一脚踹飞他:“我就不该指望你。”
说完,他快步进了府。
风戟见状,立马跟上萧景渊给他引路。
“世子,这边,穆小姐没在她的院子,任指挥使一直没醒,她还在客房。
没多久,客房的门被推开。
听见动静的穆海棠闻声回头,正撞进萧景渊焦灼的目光里。
他身上的官袍尚且未换,显然是办完公务后仓促赶过来的。
萧景渊反手关上房门,迈步走到床边,垂眸打量着床榻上昏睡的任天野。
“情况如何?”
穆海棠闻言,如实道:“请来的几位郎中都诊过了,脉象平稳,无大碍,可人就是始终昏睡不醒。”
萧景渊听后,便开口道:“既然寻常大夫看不出症结,要不,我让人去宫里请御医?”
穆海棠摇摇头:“先不必了,等等看吧。”
萧景渊目光凝在她身上,出声追问:“他怎会在酒楼?”
穆海棠低声道:“我也不清楚。”
萧景渊立在原地,沉着脸,望着穆海棠。
从她方才推门进来,她就仓促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眼神便再未从榻上之人身上挪开分毫。
他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整颗心都在昏迷不醒的任天野身上。
萧景渊心里不舒服,嘴上自然也就不像方才那么客气,别扭道:“上官珩怎么回事啊?不找人看着他,让他到处瞎跑?”
穆海棠本就自责愧疚了一整天,萧景渊的这番话,无疑再次戳在了她的心上。
她转过身,冲着萧景渊喊道:“萧景渊,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说风凉话的?”
“任天野落得这般地步,和人家上官珩有什么关系?”
“当初是人家上官珩见我为难,才好心替我照顾他。”
“如今太子出事,朝堂动荡,上官珩他不是不愿照看,是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开身。”
“这件事最该怪的人就是我,我明知道上官珩忙,顾不上他,我竟然没去看他,也没把他接回来照顾。”
“我让他像个被甩开的包袱一般,他去酒楼打杂,八成是为了挣银子,可他为何要挣银子,还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
“所以,萧景渊,这次,我不管别人如何说,我要照顾他,一直照顾他。”
“我没说不让你照顾他?”
萧景渊看着朝他火的穆海棠,委屈道:“可照顾也要有分寸。”
“如今他未婚,你未嫁,至少如你这般这么照看,就不妥。”
一直以来的自责、愧疚,此刻被萧景渊的质疑彻底点燃。
穆海棠看着他 ,也懒得再辩解,直言道:“随便你,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就是决定了,我要照顾他,一直照顾他。”
“你若是接受不了,那咱俩就拉倒。”
“你说什么呢?穆海棠?你再说一遍?”
萧景渊指着床榻上的人,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为了他,你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