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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李俊省心明大义,司行方感义归梁山

说到这里,李俊忽然想起水门那阵乱箭。

当时一个火家肩头中了箭,还只管要来把桨,吃同伴扶到舱后。战罢点人,那火家自家的伤倒不问,头一句便问船上弟兄可都在。彼时忙乱,不曾细想;如今想来,这班人跟随自己,在风波里讨生活,遇事又肯舍命,岂可只教他们为一个混江龙的名头去争强!

李俊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又向赵复说道:“小弟往日,也有一班兄弟相从。遇事只管领他们向前,赢了便一处吃酒,却不曾想过:俺要争这一口气,他们家里,却未必不添一场哭。如今方省得,领头的人,不是只比旁人多使些气力便罢。”

赵复点头道:“兄弟有这般心,俺便放心了。往后山寨水军之事,正须你同众兄弟用心照管。船里有老幼伤者,稳稳当当地送过一程,也是一件功劳,岂只打败敌船,才算出力!”

李俊拱手道:“哥哥这话,小弟记下了。往后若有不是,望哥哥当面责教,休因交情,替小弟遮过。”

童威道:“李家哥哥既有上山之意,俺们两个岂肯落后!小弟也情愿同去,听哥哥号令。”

童猛也道:“前日在芦湾里,同梁山弟兄一处守船,早不曾把自家当外人。如今哥哥肯容,俺们便去料理船只,招呼火家,随时都走。”

赵复见众人一片至诚,心中大喜,便将众人一一扶住,说道:“诸位肯同心相助,乃是山寨之福。八百里水泊,许多事体,岂是俺一人做得!只是有几句话,须先说知众兄弟。”

李立道:“哥哥只顾分付。”

赵复道:“俺梁山泊以替天行道为主,容得江湖好汉,容不得欺人害人的勾当。诸位上山,自是自家弟兄;若有欺凌良善、贩人害命的,也一样按号令问罪,不能因交情便轻轻放过。前日在灵山院对方腊说的,今日在诸位面前,也是这般说。”

李俊道:“正因哥哥有这等号令,小弟才肯相从。若只要寻个山头,仗势使气,天下那里寻不得,何必定要上梁山泊!”

李立、童威、童猛也都说道:“愿听哥哥号令,决不敢违!”

赵复道:“诸位家中若有老小,尽可一同接去,不教两处分心。只是相从的火家,各有各的牵挂,须问他自家情愿。肯去的,一同去;不肯去的,给还工钱,赠些盘缠,好言相别,休得勉强。”

童威道:“小弟们自去说知,不教一个为难。”

话犹未了,司行方也离席上前,向赵复深深施了一礼,说道:“众位哥哥既说到上山,小弟也有几句话,今日须禀过寨主。”

赵复道:“司兄弟,有甚挂心的事,只顾说来。”

司行方道:“小弟在灵山院前,曾说愿替哥哥出力,那时仓促,却不曾把心里的话说尽。如今周方已死,妹子也救得出来,若只为报仇,事情已完了。只是小弟想来,天下受这等苦楚的,岂止俺一家!俺空有这一身气力,以前连自家妹子也护不住;如今幸遇哥哥,愿将这口朴刀,放在该使的去处。小弟情愿上梁山泊,同众位哥哥聚义,再不愿只在江湖上独自争强。”

赵复扶住道:“兄弟肯同去,俺正是求之不得。只是令妹自白沙洲到了庄上,伤处还须养息。她自家心里作何打算,你可曾问过?”

司行方道:“小弟昨夜已同她说过。她听得哥哥要回梁山,先问俺跟去不跟去,还道自家也情愿同往。小弟不是只顾自己,便替她说定。”

赵复道:“既如此,便请令妹来,俺们当面说知,也教她放心。”

穆老太公听了,便教庄中妇人到后院相请。

不多时,那司家妹子随妇人来到厅前。身上换了一套洁净衣裙,面上尚有几分病容,见许多人坐着,脚下略略停了一停。司行方忙迎过去,领到赵复面前。

她敛衽施礼,才说得一声“恩人”,眼中便红了。

赵复忙答礼,教庄客取个座来,说道:“不须多礼。你哥哥说,要随俺们上梁山,未知你意下如何?若有亲眷可投,情愿往别处安身,也只管说,俺自教人送去。休因救过你这一遭,便不好开口。”

那妹子听了,看看哥哥,又看看赵复,方才答道:“小女子情愿随去,并不是家兄强俺。先前被人转来卖去,只听他们商量价钱,何曾有人问过小女子一句情愿不情愿!如今得见家兄,又蒙寨主照管,才有几日安稳日子。小女子自己想定了,愿同家兄到山上安身。”

司行方听见妹子说起前情,把两只手捏得紧紧的,待要开口,妹子却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又说道:“家兄若随众位好汉做事,小女子也愿在近处相伴。等身子养好了,缝补浆洗,粗细针线,尚做得些,总不敢只教众位费心。”

赵复道:“这些都不须忙。你既情愿去,到了山上,自有住处。先把身子养好,待得有了气力,愿做甚么,再与掌管的说知。你哥哥同俺们聚义,是他自家心愿;你随去安身,也是你自家心愿,休把两件事缠作一件,只怕欠了俺甚么。”

那妹子原先只怕哥哥一入山寨,自家也须事事由人安排。如今听赵复一一问明,并不拿恩情相压,心下那点拘束,方才渐渐散了。

她低声答道:“寨主这般说,小女子便放心了。”

司行方再忍不住,向赵复纳头便拜,说道:“哥哥,俺妹子方才这些话,俺听着心里如刀剜的一般。往日俺只道寻着她,杀了贼人,便算了事;如今方知,她自己心里还须有个安稳。哥哥处处替俺兄妹想到,小弟这条性命,往后便交与哥哥!”

赵复将他扶起,说道:“俺要兄弟同来做事,却不是先讨你这条命。前日你敌住厉天闰,护了院门,是条有肝胆的汉子;往后须把这肝胆用来护人,不可只顾逞一时血气。令妹历尽艰难,才与你相见,你也须好生顾惜。”

司行方拱手道:“小弟记下了。往后若使性子,愿听哥哥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