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懐失声说道:“相隔数百步,竟能一发打碎城墙!”
范权也看得呆了。原先他还道梁山纵有攻城器械,也须数日方能见功;不想从第一块大石飞起,到城墙坍塌,不过一个时辰。
心下暗道:“若非亲眼见来,回到河北说与田大王听,只怕也不肯全信。”
周方望着倒塌的南门,脸上早没了先前颜色。
公孙胜看见四架回回炮发石有序,也不禁点头说道:“这等威力,七梢炮如何比得。”
赵复见城墙已破,把令旗向前一招。
袁朗舞起铁挝,喝道:“陷阵卫,随我进城!”
三千步军举牌挺枪,直奔城墙缺口。
城上残余弓手乱箭射下,都被长牌挡住。袁朗踏着砖石先到缺口,一挝打翻一个守军,后面长枪手接连拥上,顷刻便夺住墙口。
林冲领豹韬卫紧随其后。
军士分作三队:一队抢占左右城墙,一队去开南门,一队跟随林冲直入城中。
守门官军见城墙已破,那里还敢死守?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走。
梁山军士斩断绞索,放下吊桥,打开南门。秦明把狼牙棒一举,领飞骑卫鱼贯而入。
赵复也领中军进城,先传下将令:“只拿官军,不许伤害百姓!敢有闯入民家、抢夺财物者,依军法处斩!”
各队军士沿街高叫:“梁山只为救柴大官人,不伤良民!百姓各守门户!”
城中百姓先前听见炮声震地,只道城破以后,必要烧杀抢掠。一个个关紧门户,躲在家中不敢出声。
及至从门缝看时,只见梁山军士只顾追赶官兵,不曾有人撞门入户。
一个败军逃入民宅,被陷阵卫军士赶到,只把那人拖出,反替主人把院门重新掩上。
李懐等四人随中军入城,把这些事情尽数看在眼里。
范权原以为数万军士一旦入城,纵然不放火,也必有四下搜取之事。不想各军只随旗号而行,店铺民宅无一处被扰,心中越发惊疑。
周方暗暗想道:“破城尚可倚仗器械,入城以后还能约束数万军士,这却不是寻常山寨做得到的。”
李懐也转头吩咐随从道:“今日所见,回到淮西以后,一件不可遗漏,都要禀与王大王知道。”
且说高廉看见南门已破,急忙下了城楼,逃回州衙。叫家人抬出金银细软,又点了数十名家养亲随,欲从北门逃走。
州衙外十字长街上,却有一营西军旧卒,约有七百余人,正奉命守住街口。
为首一个军官,年纪二十余岁,生得身长七尺,风骨伟岸,手中使一条长枪。姓韩,名世忠,排行第五。只因少年时泼辣敢斗,西军中都唤他做“韩泼五”。
高廉催马来到街口,喝道:“梁山贼兵已入城!你领本部军士守定此处,不许放过一个!”
韩世忠问道:“知府要往那里去?”
高廉说道:“本府往北门调集人马。你只顾死守!若退一步,军法处置!”
说罢,也不等韩世忠回答,便领亲随家人,护着两箱金银,径投北门去了。
韩世忠望着高廉背影,已知他是弃城逃命。只是军令在身,且按住怒气,喝令本部西军结阵。
十余辆大车横在街口,车后列起长牌,牌后密布长枪。两边民房屋脊上伏下弓弩手,左右小巷里又藏两队短兵。
只等梁山军马撞入,便从三面夹击。
不多时,林冲领豹韬卫直杀到来。
有分教:旧日军中逢故友,今朝城内识英雄。
且说豹韬卫前军才转过街角,忽听屋顶梆子一响,两边弩箭一齐射下。
前排军士措手不及,七八人中箭倒地。后面牌手急忙举牌,遮住头顶。
林冲见前面车障、牌阵排列严整,便知不是高唐州临时招来的乡兵,立即喝令众军休得乱冲。
豹韬卫弓手从牌后发箭,专射屋顶弩手。两边箭矢往来,瓦片碎落。几个西军弩手中箭,从屋脊上翻落下来。
林冲把丈八蛇矛向前一招,二百牌手顶着箭雨,直抢街口车障。后面军士抛出挠钩,搭住车辕,欲将大车拖开。
不想钩索才套住车轮,左右小巷里一声喊,两队西军短兵一齐杀出。
一边挥斧砍断钩索,一边挺枪直刺牌阵侧后。豹韬卫侧面没有防备,十余人当场被杀,前队只得退回街角。
韩世忠立在车障之后,喝道:“弓手只射执旗传令的人!牌手不得擅动!”
众军齐声应诺,进退丝毫不乱。
林冲看了,暗暗喝彩道:“果然是久经战阵的军士。”
当下重新分拨:弓手专压屋脊,牌手护定两边,长枪手从正面推进;又挑数十名膂力军士,各提大斧,藏在长牌后面,只待近前砍车轮车轴。
第二次进兵时,豹韬卫已不似先前急躁。
前排长牌挨肩并列,一步步逼近车障。屋上弩箭落下,只在牌面叮当乱响。豹韬卫弓手从后还箭,压得两旁屋脊上的人不敢抬头。
到了大车跟前,斧手从牌下钻出,照着车轴乱砍。
西军长枪从车缝中齐出,豹韬卫也从牌隙还枪。两下隔着车障攒刺,只听枪牌撞击,喊声震得街边门窗直颤。
一个豹韬卫队长领十余人推开一辆大车,才露出半条路来,西军后排忽发一声喊,数十杆长枪一齐刺出。
那队长胸腹连中数枪,仰面倒地;后面军士也被逼退数步。
西军趁势从车后杀出,欲把缺口重新堵住。豹韬卫前排死死顶住,两边在窄街中撞作一团。
一边是久经西北战阵的旧卒,一边是梁山新练的精锐步军。枪来牌挡,刀去斧迎,直杀得鲜血满街,尸身横卧。
林冲见前军几次不得进,纵马来到阵前,丈八蛇矛左挑右拨,连开数杆长枪,一矛将一个西军牌手挑翻,喝道:“领兵之人,出来答话!”
韩世忠挺枪跃马,从车障后转将出来,说道:“韩世忠在此!”
林冲道:“高廉已自弃城逃命,你等还替这贪官送死做甚?”
韩世忠答道:“高廉虽非好官,俺等却奉了军令。两军阵前,岂有不战便降的道理!”
林冲道:“既如此,先见个输赢!”
两骑马在街中相交,枪矛并举,火星乱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