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史进、李弼在山下助民除害,四邻村坊闻风而动,此处且按下不表。
且说梁山泊上,自大破官军之后,山寨声威日盛。降卒新兵,投山好汉,连日添入营伍。萧嘉穗、闻焕章、朱武等人,在军务司中日夜翻检名册,整顿钱粮,分拨甲仗,忙得不曾住脚。
旧日山寨已有千户、百户之制,行得也自有章法。只是如今人马越聚越多,各营头领又各有本部。若只一味依旧编列,便似枝叶虽繁,终未成干;兵马虽众,未有大号。赵复便与众先生商议,要于千户、百户之上,再立诸卫,使各军有名号,有统属,有战法。
那铁骧卫,以呼延灼旧日连环马为根本,又从军中拣选精骑,重整甲杖,编定三千骑军。呼延灼亲自操练,早晚不歇。不到月余,已见气象。
这一日,天色方明,梁山校场上鼓声大震。只见各营军马尽数列开:步军在左,马军在右,水军另列泊边。千户在前,百户在后,队伍森严,刀枪耀日。校场正中,一支铁骑昂然而立,马披护甲,人裹重铠,长枪齐举,黑压压似一座铁山。
鼓声三通,铁骧卫先演阵法。
但见呼延灼把令旗一招,三千铁骑应声而动。忽而分作三阵,忽而合为一队;进时如铁壁横推,退时似潮水倒卷;马蹄踏处,尘土飞扬,声若奔雷。台下许多新兵旧卒看得眼都直了,口里不敢高声,只在心下暗暗喝彩。
便有旧日梁山弟兄低声道:“这铁骧卫好生威风!只是俺们原在千户手下,日后却归千户管,还是归卫管?”
又有降卒低声道:“莫不是立了卫,便要拆散旧队?俺们好容易认熟了百户、千户,难道又要重编?”
也有人望着中军铁骑,眼热道:“若俺们也能得一面卫旗,便是死在阵前,也有个名号。”
这些话虽说得低,早有巡营小校听见,报到点将台下。萧嘉穗听了,只把眼去看赵复。
赵复却不急着发话,只吩咐旗牌官取出一卷军务司榜文,叫人在台前高声宣读。
那榜文上写道:“旧日千户、百户之制,一概不废。百户仍管百人,千户仍统十百户。卫者,以三千人为额,下辖三个千户。非夺旧属,乃正统属;非乱旧伍,乃明旗号。”
这几句话读罢,校场上众军士心里方才安定了些。
赵复这才登上点将台。看那赵复时,身披玄甲,腰悬长剑,立在高台之上,双目如电,扫过满场军马。众军见寨主亲临,无不肃然。
赵复朗声道:“众弟兄方才所疑,军务司已先替俺说了。百户、千户,是你等平日吃饭操练的根脚;卫号军旗,是临阵厮杀的大名。根脚不可乱,大名也不可无。”
说到此处,他略停一停,又道:“今日立卫,不是教你们离散旧队,乃是叫梁山诸军各有旗号,各明职守。日后赏罚升降,都从名册上走。谁有功,谁该赏;谁误军,谁受罚,都休想含糊。”
这话说得明白,台下众军士齐声应诺。
赵复便把手一挥,道:“先授铁骧卫旗!”
旗牌官捧上一面大旗。那旗通体玄黑,边绣赤纹,中间四个大字,正是:铁骧卫。
赵复接过大旗,望着呼延灼道:“铁骧卫,乃梁山第一卫。以连环马为根,专主破阵、冲坚、夺势。临阵之时,马如奔雷,甲如铁壁,故名铁骧。呼延将军,此旗交与你手中。你须记住:铁甲在身,不为欺民;马蹄所向,只踏贪官恶霸,只破无道强兵。”
呼延灼大踏步上前,双手接旗,单膝跪倒,朗声道:“呼延灼谨受寨主将令!旗在,人在;旗折,卫亡!”
三千铁骧卫一齐顿枪,高声喝道:“旗在,人在!旗折,卫亡!”
那喊声震得校场尘土四起,泊中水鸟惊飞。众头领看了,无不动容。
授过铁骧卫旗,萧嘉穗又展开第二卷簿册,高声道:“铁骧卫之后,步军立八卫。”
众将一齐凝神。
萧嘉穗朗声道:“袁朗,领陷阵卫。”
袁朗闻言,大踏步出列,抱拳喝道:“袁朗领命!”
赵复道:“陷阵卫,专取敌阵坚处。袁朗兄弟力猛胆壮,正合此任。只是陷阵不是乱撞,须听号令;若一味逞勇,反误了大事。”
袁朗把胸脯一拍,道:“寨主放心!俺袁朗若敢乱撞,不听军令,寨主只管拿军法治俺!”
萧嘉穗又高声道:“林冲,领豹韬卫。”
林冲出列,抱拳道:“林冲领命。”
赵复道:“豹韬卫以枪矛阵法为主,贵在进退有度,行止如一。林教头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识得军阵法度,正可为诸卫表率。”
林冲道:“林冲不敢负寨主所托。”
萧嘉穗又读道:“卞祥,领摧锋卫;马勥,领奋武卫;孙立,领鹰扬卫。”
卞祥、马勥、孙立三人一齐出列,各自抱拳领命。
赵复看着孙立道:“孙提辖新近归山,登州旧部多在你麾下。孙新仍归鹰扬卫,充副卫长;顾大嫂不入战阵,仍掌后营内务、粮炊、伤兵汤药;乐和口齿伶俐,善传言语,暂拨在中军听用。你须把这些新归兄弟管得分明。不可因是亲眷旧识,便宽了军法。”
孙立肃然道:“孙立若徇半点私情,甘受军法!”
萧嘉穗读到此处,声音微微一顿,道:“朱仝,领折冲卫。”
这话一出,校场上顿时静了。
朱仝脸色一变,不曾上前接令,反而走到点将台下,双膝跪倒,道:“寨主,朱仝有罪之人,不敢受此重任。”
赵复看着他,道:“朱兄弟,你且说来。”
朱仝低头道:“此前朱仝私放宋江,误了山寨大事。寨主虽未深究,朱仝心中岂敢自欺?今日若叫我领一卫,弟兄们口里不说,心里未必服气。朱仝愿去甲为卒,戴罪杀敌,不敢居此位。”
台下诸军听了,果然有不少人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