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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呼延灼释疑归心 顾大嫂立规戒躁

却说那呼延庆与呼延灼叔侄二人,一个昔日在汝宁府做都统制,一个在登州水军做指挥使,相隔千里,常年不得相见。今日同在梁山聚义,自然是格外亲热。

呼延灼陪着叔父连饮了几杯,看着满厅欢腾的景象,又想起自己昔日在汝宁府统兵时的威风,再想起被朝廷奸佞陷害,险些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又想起今日赵复为朱仝自领刑罚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酒入愁肠,不觉已是双颊泛红,眼神迷离。

呼延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见自家侄子这般模样,哪里还猜不透他的心思。他端起酒杯,与呼延灼碰了一下,低声道:“灼儿,少喝些,仔细醉了。”

呼延灼勉强笑了笑,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道:“叔父,侄儿心里苦啊。”

呼延庆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四周正在开怀畅饮的梁山头领,低声劝道:“灼儿,你如今既已入了梁山,就得把从前那点心思彻底放下。

赵寨主年纪虽轻,却是个胸怀天下、有情有义的明主,比那汴梁城里只知听信奸佞、荒淫无道的昏君,强了何止百倍!

你看今日他为朱仝兄弟自领刑罚的模样,这样的寨主,值得咱们卖命!你且放宽心,好好跟着寨主干,将来定有你一份前程,也不枉你呼延家传下的一身本事,更不枉了祖宗的威名。”

呼延灼听见自家叔父这般说,知道叔父一番苦心劝诫,全是为自己着想。

他沉默了半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中,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低声道:“叔父放心,侄儿心里都清楚。从前我只想着报效朝廷,博个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哪知到头来,却被那些奸人当作棋子,随意摆布。

打了败仗,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治我的罪,还要株连我呼延氏满门。若不是寨主仁德,我呼延一族早已化为飞灰了!今日寨主为朱仝兄弟自领刑罚,侄儿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道寨主是个做大事的人。只是……只是我这心头着实还有些忐忑。”

呼延庆问道:“你忐忑甚么?”

呼延灼叹了口气,道:“这梁山也不过是一隅之地,八百里水泊虽险,却终究是个水洼子。我那三千连环马,乃是天下精锐,需要大量的粮草、军械、铁甲来供养。侄儿是怕日后梁山之上,再无我用武之地,辜负了这身本事,也辜负了呼延家世代的军武传承。”

呼延庆听罢,捻着花白的胡须,微微一笑,道:“你这傻孩子,怎么恁地转不过弯儿来?赵寨主年纪轻轻,便能把梁山经营得这般兴旺,手下兵强马壮,又连破朝廷十万大军,他的心胸眼界,哪里是寻常草寇能比的?

说句不中听的话,依他这一身本事,破这十万官军,本是易如反掌,为何要偏偏不辞辛苦,又是策反单廷珪、魏定国的旧部,又是派人去接应我等家眷,还要费那么大功夫,把你那连环马的甲胄、兵器、马匹,一件不少地都运上山来?”

呼延灼闻言一愣,抬头看着叔父,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呼延庆压低声音,道:“说到底,还是因为寨主看重你这连环马。依老汉看,你且安下心来等着,这连环马是你的终究是你的!到时候,有的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呼延灼听罢叔父这番话,心中那点忐忑顿时去了大半。他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叔父看得透彻!”

呼延庆笑道:“你啊,就是心思太重,想得太多。好好跟着寨主干,准没错。”

呼延灼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对着呼延庆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道:“多谢叔父指点!侄儿明白了!”说罢,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过往那点纠结与不安,彻底压在了心底。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起身笑着和邻座的张清答话去了。

另一边,登州系的好汉们坐在一处,更是热闹非凡。病尉迟孙立、小尉迟孙新、母大虫顾大嫂、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七个人围坐一桌,言语间满是兴奋与喜悦。

解珍解宝兄弟两个,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力壮,饭量大如牛。此刻也顾不上说话,一人抓着半只烤得油光锃亮的羊腿,埋头大啃,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衣襟上也毫不在意。解珍啃得兴起,索性把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一口肉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

顾大嫂坐在一旁,看着兄弟两个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指,在解珍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笑骂道:“你两个饿死鬼托生的!慢些吃,没人跟你们抢!往日在登州,哪一顿少了你们的酒肉?哪一次不是让你们吃个够?今日才吃了寨主一顿饭,就把你们两个馋成这样,传出去不怕人家笑话咱们登州来的人没见过世面!”

解珍被戳了一下,也不生气,抬起头,抹了把嘴上的油,嘿嘿笑道:“姐姐,这可不一样!往日在登州,咱们吃的是提心吊胆的饭,哪似如今这般敞快!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不用看官府的脸色,不用怕那些贪官污吏来找麻烦!这酒肉吃着,都比往日香十倍!”

解宝也放下羊腿,笑着拱手道:“就是就是!姐姐你不知道,俺兄弟两个早就不想在登州待了!如今到了梁山,再也不用受那腌臜气了,这般日子,俺以前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顾大嫂听了,也忍不住笑了,道:“你两个倒是会说!不过话说回来,这梁山确实是个好地方。”

一旁的孙新端起酒杯,对着自家哥哥孙立,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之色,道:“哥哥,此前多有得罪,一直没得空向哥哥赔罪。先前之事,确实是我们夫妻做得不对,不该强逼哥哥,与我们一道上了这梁山。此事确是小弟之错,哥哥若心里有疙瘩,只管说出来,小弟任凭哥哥责罚,绝无半分怨言。”

孙立闻言,接过孙新递来的酒杯,脸上神色复杂。

他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孙新的肩膀,道:“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说罢,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擦,只是望着窗外的八百里水泊,眼神悠远。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从前我在登州做提辖,虽说也是个朝廷命官,却整日要看那知府的鼻息。稍有不慎,便有丢官罢职、甚至杀身之祸。每日里提心吊胆,活得像个缩头乌龟。我空有一身本事,却不能为百姓做主,只能看着那些贪官污吏横行霸道,欺压良善。那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孙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如今咱们一家人都在梁山,虽说落了草,却活得堂堂正正,不用再看那些贪官污吏的嘴脸,不用再受那腌臜气。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们,把我从那泥坑里拉了出来。我感谢还来不及,哪有什么怪罪的道理。”

孙新听得这话,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大喜过望,连忙又给孙立倒了一杯酒,笑道:“既然哥哥不怪,那咱们便干了这杯!往后同在梁山,跟着寨主好好干,一同搏个出身,也让咱们兄弟,名扬天下!”

孙立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与孙新重重一碰,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齐齐干了杯中酒。满座登州弟兄见了,都跟着笑了起来,纷纷举杯,互相敬酒。

这时,顾大嫂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环视众人一眼,正色道:“话虽如此,咱们也不能得意忘形。今日寨主为了朱仝兄弟,自领十杖的事,你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梁山不比登州,军法如山,上至寨主,下至小卒,一视同仁。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更要谨守规矩,万万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解珍解宝兄弟身上,沉声道:“特别是你们两个,年纪轻轻,脾气又躁,遇事多想想,别动不动就拔刀相向。若是犯了军法,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们。听到没有?”

解珍解宝连忙放下手中的羊腿,正色道:“姐姐放心,我们记住了!往后一定谨守梁山规矩,绝不惹事生非!”

邹渊邹润也连忙点头道:“顾大嫂说得是!我们都记住了!往后我们一定严守军纪,听从寨主号令,绝不给登州的弟兄们丢脸!”

一众登州好汉听罢,都纷纷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