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桑吉特没什么动静,清域王朝的人开始进一步的试探底线了。
在恒悦公会惨案发生后的第三五天,清域王朝的第一批调查团抵达了纽黑文。
说是调查团,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文职调查团队。
三艘中型运输舰在港口区卸下了至少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个人都穿着清域王朝正规军的制式护甲,携带的装备从自动步枪到便携式反装甲武器一应俱全。
带队的是一个叫段珩的军阀副手,四十出头,脸上的表情永远像是在嫌弃什么。
他在港口区的临时指挥所里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兵力部署,然后带着几队亲兵直奔恒悦公会大楼。
到了地方之后,段珩的手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敛尸体,而是占领。
恒悦公会大楼里的遗体早就被纽黑文警署转运走了,现场只剩下满地干涸的血迹和弹孔。
段珩的人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大楼外围架设隔离网,第二件事是在大楼内搭建指挥中心,第三件事是用军用级的通讯设备建立了独立的通讯指挥频道。
工程兵在大楼外墙贴上了清域王朝的标识贴纸,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家大门口贴对联,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这种活儿。
不到半天时间,恒悦公会大楼就从一个案发现场变成了一座军事据点。
任何试图靠近的非军事人员都会被外围的哨兵拦下来盘问,理由只有一句话。
“清域王朝在此执行公务,闲人免进。”
段珩在当天下午就带着几名副官去了总督府。
通报,验明身份,会客厅里坐定。
桑吉特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段珩的开场白非常公式化:“桑吉特总督,我代表清域王朝就我国工部尚书及商会继承人在贵地遇害一事,提出正式交涉。”
桑吉特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
段珩显然不满意这种反应。
他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姿势也满是侵略性,像是在跟一个犯了错的下属说话:“我国工部尚书和第一商会继承人在纽黑文遭到杀害,这是极其恶劣的事件。”
“总督大人应该清楚,清域王朝对此次事件的重视程度。”
“我听明白了。”桑吉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段将军有什么具体的要求,不妨直说。”
“交出恒悦公会大楼的管辖权,允许我方进驻并展开调查。”
“安全区由我方划定,大楼内部和外围的防务由清域王朝军队全权负责。”
“可以。”
“我国公民在纽黑文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充分保障,调查期间我方有权在划定安全区内自行维持秩序并建立独立通讯网络——”
“可以。”
“——以及对可能涉及此案的嫌疑人实施传唤和审——”
“都可以。”桑吉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段将军说的这几条,我觉得不过分。”
段珩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心中有了几分疑虑。
他原以为桑吉特会象征性地推脱拉扯一番,没想到对方像是完全不在乎,甚至还对自己这些条件是否开得合理而感到有些担忧。
但他也没有多想,毕竟桑吉特手底下的武装力量本就没有多少,面对清域王朝的正规军自然是无计可施的。
“既然总督如此通情达理,那我们就按此执行。”
段珩站起身来,在他即将带人离开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还有,调查期间若发现其他证据指向第三方,清域王朝保留进一步采取行动的权利。”
桑吉特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微微颔首:“段将军慢走。”
段珩走后,总督府的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幕僚走到桑吉特身边,低声说道:“总督大人,恒悦公会大楼就这么让他们占了,以后其他势力要是也效仿,我们还有几个大楼能交出去?”
“让他们占。”
桑吉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着倒是有种养气功夫十足的样子了,“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清域王朝想用大楼当据点,可以。”
“段珩想建军事防线,也可以。他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可是......”
桑吉特抬起头看着幕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怕他们得寸进尺?”
“是啊。”幕僚正是担心这种情况的出现。
“我问你,公司驻纽黑文的地区总部距离恒悦公会大楼有多远?”
“这些人在公司家门口又是封锁又是建防线,你觉得公司的耐心能撑多久?”
幕僚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闭上了嘴。
桑吉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纽黑文灰蒙蒙的天空,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幕僚后背发凉的话。
“会长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这些人想要长生不老药,贪欲已经让他们忘了谁才是纽黑文真正的主人。”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提醒,让他们接着忘,忘到踩过线的那天为止。”
“公司会替我们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与此同时,药轻田正在药王会总部的实验室里做新一批药物的活性稳定性测试。
桑吉特每天都会把纽黑文的最新动态汇总成简报发给他。
今天的简报里详细列出了恒悦公会大楼被占,清域王朝调查团进驻,以及段珩对总督的施压过程。
药轻田看完之后把数据板放到一边,继续手上的测试。
站在旁边的助手有些按捺不住。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方势力在纽黑文的军事力量每天都在增加,药王会的几个外围据点也被不同阵营的人马盯上了好几次。
看到会长看完简报后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助手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会长,清域王朝的人已经占了恒悦公会大楼,现在天天在街上巡逻。”
“其他几家也在陆续加派兵力,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冲突迟早会波及到我们这边。”
“我们...需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
“做什么?”
药轻田头也没回,正伸手托掌,控制着一滴滴的液珠,精确地往一排试管里加入。
“回撤外围据点,收缩防线,或者至少增加总部的安保吧?”
“不用。”
药轻田放下手,拿起一支试管对着灯光看了看颜色变化。
“他们现在怎么打怎么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在街上巡逻,耽误我们做药了?他们占了几栋楼,耽误我们的药往外卖了?”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
药轻田把试管插回架子上,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助手,“他们现在上蹿下跳折腾得越欢越好。”
“我问你,纽黑文这么多势力,哪一家最强?”
“目前来看是清域王朝吧?或许德莫和西斯——”
“错。是公司。”
药轻田拿起数据板,点开了恒悦公会大楼被封锁的现场照片,然后把数据板递给助手。
“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
“恒悦公会大楼距离公司地区总部有多远?清域王朝的人在楼外搭建军事防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公司站在楼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的每一个哨位?”
助手接过数据板,低头看了几秒,然后表情变了。
“会长,您是故意——”
“让他们作吧。”药轻田的语气和桑吉特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多了一丝冷意。
“这些人跑到纽黑文来抢长生不老药,抢红了眼,抢到已经开始在这颗星球上划地盘,建据点,搞军事封锁了。”
“他们现在做的一切部署,不过是在帮我们提前排查公司的底线。”
“就让他们把基地圈划得越来越大吧,最好大到把公司的利益也一起包进去。”
“当公司的人每天上下班都要从外面多绕好几条街还得被这些个军阀养的愣头青频繁排查的时候,你觉得公司还会继续不介入不干预吗?”
“你也就是在国内呆久了,真觉得公司是什么好说话的吗?”
“你以为公司的执行部门就是负责一个安保?那你最好有机会去那些连工业革命都还没有完成的文明看看。”
助手咽了下口水,然后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只要他们闹过界,到那个时候,公司必然会直接下手。”
“除了顺势提升对纽黑文的控制权,所有在纽黑文非法驻军的势力都得在那时候滚蛋。”
“滚蛋还是轻的。”药轻田转过身,抬手凝聚出一团翠绿色的流体。
“公司的底线一向很明确,商业纠纷他们不管,灰色地带他们不管,甚至地下势力的火并他们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你损害到了公司的利益和财产,那你就是需要被清理掉的风险了。”
“现在还只是清域王朝,但很快其他势力也会学样,在这颗星球上圈定自己的控制范围。”
“你现在觉着他们之间的冲突对我们来说是危险,但在我看来,这分明就是求都未必求得来的好事。”
“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里,我们只需要等着他们踢掉脚下的凳子。”
“等他们被清理掉,我们再拿着长生不老药去做我们的事,不是更加安稳和高效吗?”
药轻田控制着流体进入一个古色古香的炼丹炉,然后拿起数据板,给桑吉特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让他们继续,也可以适当的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