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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三国群美传 > 第551章 偷得浮生几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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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尽春回,涿郡的城墙根下,残雪化成的涓流尚带着凛冽的清气。

但州牧府的后园里,新酒开坛后那股馥郁醇厚的香气,却已借着微醺的东风,丝丝缕缕地渗入每个角落,仿佛连料峭春寒都被晕染得柔和慵懒起来。

酒方酿成,心头那块悬了月余的巨石终于落地,凌云这才从一种浑然忘我的“疯魔”状态里醒过神来。

他竟将这难得的年节休沐时光,也大半耗在了那烟气蒸腾的工坊与勾勾画画的稿纸之间。

一阵深切的歉疚蓦然涌上心头,尤其当他想起后院里,那些盼着他能多些陪伴的笑语与身影。

“是该好好歇几日了。” 凌云舒展了一下僵直的腰背,骨节发出一串细碎的轻响,如同久未上油的机括终于得了松动。

他对侍立一旁的近卫温声道:“去前头传话:我乏了,欲静养数日。

除却紧急军情或攸关百姓生死之灾祸,一应军政庶务,皆由公达、奉孝、志才、元叹、子布、元皓、元瑜七位先生共同商议决断,不必来扰。

府中日常琐事,亦由他们与长史酌情处置便是。

命令既下,他便真似卸下了千斤重担,将前院的喧嚣、文书的山积、乃至那无形中总萦绕肩头的“州牧”威仪,统统隔绝在那道垂花门外。

他换上一身宽松的常服,步履轻快地踏入了州牧府那幽深而宁谧的后院天地,决心将这迟来的、完整的年假,毫无保留地补偿给内眷与儿女。

后院确乎是另一番世界。没有议事堂的庄严肃穆,没有工坊区的烟火炽烈,这里充盈着的是人间至为寻常又至为珍贵的暖意与生机。

阳光透过初发的嫩叶,洒下斑驳晃动的金影。八岁的凌恒已初显小大人模样。

手持一柄未开刃的精致小木剑,正有模有样地领着七岁的凌思征(来莺儿所生)、凌骁(张宁所生男双胞胎之一)等几个稍长的男孩。

在开阔的草坪上演练“阵型”,呼喝声虽稚嫩,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认真劲儿。

七岁的凌舒(张宁所生女双胞胎之一)性情文秀,正坐在廊下,带着六岁玉雪可爱的凌玥(大乔所生)、五岁精灵似的凌瑶(貂蝉所生),仔细摆弄着母亲甄姜新分下来的彩绸与珠花。

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要编一种新花样的络子,给爹爹佩玉。

四岁的凌平(邹晴所生)、凌清(赵雨所生)、凌通(黄舞蝶所生)正是精力过剩的年纪,追着一只羽毛鲜亮的毽子满院子疯跑,清脆的笑声像一串串摔碎在青石板上的玉珠,滚得到处都是。

而那些更稚嫩的,如糜贞所生的凌毅、刘慕所生的凌敏、蔡琰所生的凌伟、小乔所生的凌彩,这些才一岁多的奶娃娃,或被裹在绣工精美的襁褓里。

由乳母嬷嬷们小心抱着在廊下晒太阳,或是在铺了厚厚绒毯的暖阁里,笨拙地试图迈出人生的第一步。

偶尔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咿呀,便足以让守在一旁的母亲们绽开无比温柔的笑靥,俯身轻轻逗弄。

凌云彻底扔开了身份,卷起袖口,甘之如饴地沉溺在这甜蜜的“纷乱”之中。

他蹲下身,帮凌恒拆解一个构造巧妙却卡住了的鲁班锁;耐心听凌思征用尚且词不达意的语言,讲述从嬷嬷那里听来的、关于“年兽”的离奇故事。

纠正凌骁拉小弓的姿势,手指轻轻调整他绷紧的小手腕;又应凌舒几个小姑娘的央求,试图将那细小的珍珠孔穿过丝线。

可惜堂堂州牧,运筹帷幄或许在行,于此等细致女红却笨拙得可爱,不是线头分叉就是穿歪了孔,惹得女孩们掩口窃笑,他自己也摇头莞尔。

他会从糜贞手中接过沉甸甸、奶香扑鼻的凌毅,高高举起,听着孩子咯咯的笑声;

也会看着蹒跚学步的凌敏,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般扑进刘慕张开的怀抱;

偶尔,当蔡琰在旁安静看书时,他会接过她怀中同样安静的凌伟,小家伙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那份迥异于其他孩子的沉静,也让凌云心中泛起别样的柔软。

凌平的毽子“啪”一声撞到他腿上,他也会一时兴起,用足尖勾起,踢出一个不算高明但足够逗乐的花样,立刻引来孩子们兴奋的欢呼和争抢。

时光仿佛被春日暖阳浸泡得绵长而松软,所有的疲惫与紧绷,都在孩子们的欢闹、糕饼的甜香、以及妻子们偶尔递过来一盏清茶或一方拭汗帕子的温柔间,悄然溶解,化为一片宁静的酣然。

然而,这般悠闲惬意之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常”还是慢慢浮现。孩子们总围着他转,可妻子们……却似乎总在“轮流当值”。

尤其是甄姜,身为当家主母,素来周全,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几日却时常行色匆匆,露面不久便不见踪影。

有时明明一同用了早膳,她说去查看春日祭祀用物,一去便是大半日;

有时晚膳后,她正与凌云说着话,便有侍女来禀报什么“库房钥匙对不上数”或“新来的绣娘花样需定夺”,她便带着歉意起身离去。

不仅甄姜,活泼的来莺儿、飒爽的张宁、温婉的大乔、灵巧的貂蝉……甚至平日里最是清静自持、几乎不离书斋的蔡琰。

也会被甄姜或某个姐妹,以“鉴赏新得的一幅字帖”、“商议女红图样”或“看看今春园子里的花木如何打理”之类的理由请出去,往往一去就是个把时辰。

起初,凌云只当是女眷们自有其交际圈子和内务要忙,自己难得清闲,她们或许也想有些姐妹间的聚会,不便打扰他这“一家之主”。

问及时,甄姜总是眉眼含笑,语气温软:“夫君前些时日光顾着操劳正事,人都清减了。

如今好容易歇下来,正当好生将养,陪孩子们玩耍便是。后院这些琐碎,自有妾身与姐妹们分担,岂敢再劳动夫君费心。”

其余诸女亦多是这般说辞,神情自然,甚至因他的关心而更显柔顺依恋。

可次数一多,当凌云独自躺在摇椅上,任由暖洋洋的日光洒满周身,半阖着眼享受这慵懒午后时,心底那点嘀咕便不免浮了上来:

“怪哉,这几日,怎觉得姜儿她们,倒比我这刚忙完大事的人还要忙碌几分?”

他目光掠过庭院,孩子们嬉戏如常,妻妾们回来时亦总是神色愉悦,眼角眉梢带着浅笑,并无烦忧焦躁之态。

再看府中,一切井然有序,并无异样。

他便也懒得深究,只将这疑惑归咎于自己平日过于专注前朝,忽略了内宅同样有其运转的节奏,或许年节前后确有些积压事务,或许她们只是趁机料理些私已事。

他索性“懒”得更彻底些,几乎足不出后院。膳食有专属的小厨房精心调理,按时送至跟前

渴了饿了,自有温茶点心在触手可及之处;若想活动,后园有亭台有花木有小小演武场,尽够舒展。

至于前院,那是荀攸、郭嘉他们的“疆场”了,他既已言明静养,便自律着不去探听任何可能扰乱心绪的消息。

只是,夜深人静或午后静谧之时,隔着重门叠户,隐约能听到前头传来比往常更密集些的脚步声,似是多人快速走动。

有时又有像是挪动沉重家具的闷响,或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类似木工斧凿的叮当声,远远传来,模糊不清。

他只当是府中日常修葺房舍,或是幕僚们调整公务厅堂的陈设,并未挂心。

这一日午后,春光愈盛,凌云刚将玩得疲乏、在他怀中酣然睡去的凌毅交给乳母,自己也被暖阳熏得有些昏昏欲睡,正欲倚着软榻小憩片刻。

却见甄姜从连接前院的月洞门那边匆匆走来。

她今日似乎格外修饰过,云鬓梳理得一丝不苟,斜簪了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那垂下的珠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流光。

她双颊泛着淡淡的胭脂色,气息也略有些不稳,似是急走所致。

“姜儿这是从何处来?走得这般急。” 凌云慵懒地问道,伸手欲拉她坐下。

甄姜脚步微顿,随即绽开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快走几步到他身边,并未就坐,而是先替他拢了拢有些滑落的薄毯,又顺手理平他衣襟上的一道细微皱褶。

“去前头库房看了看,”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开春了,总要给孩子们和妹妹们裁几身应季的新衣,库房里存着的锦缎料子,需得亲自拣选一番,看看色泽质地是否仍鲜亮。

顺道……也检视了一下库房各处,前些日子空气潮湿,怕有霉蛀,需得留意通风。” 理由周全妥帖,无可挑剔。

凌云握住她的手,觉出指尖微微的凉意,不禁轻轻揉搓:“这些事务,交代给得力管事便是,何必次次亲力亲为?仔细累着。”

“旁人去看,终是不比亲眼瞧过放心。” 甄姜笑意更深,眼波温柔似水,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极快地扫了一眼通往前院的那道垂花门,门扉紧闭,寂静无声。

“夫君且安心歇着,晚膳时妾身再来陪您。”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抚慰的意味,随即转身,步履轻盈地朝小乔居住的偏院方向去了,想必是去看顾幼女凌彩。

凌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支步摇的金穗在斜阳下划出流转的光弧,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他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再度驱散,自嘲地想:许是库房深处光线昏暗,翻检料子费时费力,才耽搁久了罢。

他重新靠回榻上,闭上双眼。后院孩童的嬉闹声、枝头鸟雀的啁啾声、微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安心的背景,将他的意识缓缓推向宁静的黑暗。

就在即将沉入睡乡的边缘,耳畔似乎极其遥远地,飘来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杂乱而断续的音律,像是琴弦初调,又似笙箫试音,微弱得如同幻觉,瞬间便被近处一声更嘹亮的雀啼彻底掩盖。

他浑然不知,也未曾想过去探究。就在这一墙之隔、他刻意回避关注的前院,乃至州牧府门之外的坊间。

一场精心策划、志在“瞒天过海”的盛大筹备,正如同地下奔涌的暖流,在平静的表象下热烈而隐秘地进行着。

鲜艳的红绸被悄然裁开,硕大的双喜金字在暗室中细细描绘,正堂厅室在连夜调整布置,宴席的菜式酒水被反复推敲斟酌……。

整个州牧府的前半部分,正以他全然未曾察觉的速度与规模,悄然改换着容颜,只为迎接一场他此刻丝毫未曾预料的“大喜”。

而这一切,都被那七位受他嘱托“总揽事务”的股肱之臣。

与他那位“时常忙碌”的贤内助甄姜,以及所有知晓内情的人。

用一种惊人的默契,严密地遮掩在了日常的烟火气与安宁之下。

后院,依旧是他眼中那个温馨缭绕、略显慵懒的桃源,仿佛外间的一切波澜,都与这片小小天地无关。

只是那暗流涌动的筹备,已如春日草木萌发,不可抑制地接近了绽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