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獠道:“那我们还要继续观测伽古拉讲经,测绘外围阵网吗?”
“自然继续。”王松缓缓坐回椅上,“我们本来的目的,就是看透护界大阵吸纳愿力的运转机理。镜玄只是半路冒出来的变数,不能打乱原本的计划。只是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镜玄在暗处,雷音寺的目光也落在城南坊市。”
月色西斜,小楼重归寂静。
第二日天光大亮,城南坊市依旧烟火如常。伽古拉按时登上高台讲经,市井百姓来来往往,丝毫察觉不到昨夜潜藏的暗流。
王松照旧倚在二楼窗边,目光看似落在下方讲经的僧团身上,实则神念悄然散开,一半留意周遭有无镜玄的踪迹,一半继续记录愿力汇入地脉阵眼的细微轨迹。
他发现越是靠近城郊,百姓愿力越是稀薄,大阵对外围区域的劫力压制力也随之持续走低,不少农户身上的劫力印记,已经开始隐隐躁动。
银獠趴在窗沿,低声传音:“镜玄昨夜离开后,一路往城西方向去了,并未返回旧庙,看样子是提前去锁劫地脉外围等候。雷音寺那边,巡夜僧兵昨夜搜查无果,今日加派了人手在坊市外围巡逻。”
王松指尖轻点窗沿,淡淡颔首:“弘法远在主城,怕是已经察觉到城南有异。他不动声色,就是在静观其变,看会不会有其他人跳出来。”
白日讲经结束,伽古拉带着僧众返回禅院休整。
入夜之后,王松没有立刻外出测绘阵网,而是盘膝静坐,取出那卷《大梵明王身》残篇,再次细细研读。兽皮上的梵文晦涩难懂,他以仙道法则拆解经文奥义,越看越是心惊。
这门旧派佛门功法,完全颠覆了如今雷音寺以愿力修身的路数,将杀伐煞气视作修行根基,每一处经脉运转,都在引导血怨侵蚀肉身。不借天地愿力、不倚大阵庇护,完全依托自身血肉与道心,以缠身业煞为烈火,千锤百炼锻造不灭明王躯壳。
最关键的是,此法确实能从根源消磨业力——并非禅力那般暂时中和、治标不治本,而是将业煞彻底转化为肉身本源力量,化祸为福。
唯一的致命缺陷,便是缺失守心篇,修行途中杀伐执念会无限滋生,极易吞噬修士本心,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难怪镜玄非要拿到守心篇不可。”王松合上卷轴,心中了然,“没有守心之法约束,这功法就是饮鸩止渴。”
接连三日,王松按原定计划行事,白日观测愿力流转,夜里潜行郊外完善阵网图谱,始终没有理会镜玄的邀约。
城西锁劫地脉的方向,他只远远用神念扫过一次,便感知到那片区域禁制层层叠叠,不仅有大阵根基封印,还暗藏着雷音寺的暗哨,一旦神识过度深入,立刻就会被阵法察觉。
镜玄几次暗中在小楼附近徘徊,都被银獠的神念提前察觉,王松始终闭门不见。他明白,对方沉不住气,早晚还会主动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第五日夜半,一道灰袍身影借着夜色,再次翻进了小院。镜玄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连日在裂谷外围等候,又躲避僧兵搜查,早已身心俱疲。
他没有贸然敲门,只是在院中低低开口:“前辈,我知道您还在犹豫。可您身上的血怨业力,日复一日沉淀,日后天劫到来,根本无从抵挡。
弘法的法门您不敢用,我这门功法,是您唯一的出路。而且地脉之下,不止有守心篇,还有大阵建立的完整真相,雷音寺对外隐瞒的一切,都藏在裂隙深处。”
屋内没有动静,王松的声音隔着木门缓缓传出,冷意十足:“我再说一次,我来佛国只为探查大阵运转,无心插手你们新旧佛派的恩怨。你若是再三番五次前来滋扰,休怪我不客气。”
镜玄攥紧拳头,咬着牙不肯退去:“前辈,您测绘阵网,不就是想摸清大阵的虚实吗?弘法忌惮您,就是怕您看透地脉的秘密。您只要探入裂隙一看,所有疑惑都会解开。”
这话恰好戳中了王松心底的一处疑点。这些时日测绘外围阵网,他总觉得大阵的力量排布隐隐有不合理之处,核心锁劫地脉的能量流向十分诡异,不像是单纯镇压天劫余威。
王松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开门,沉声道:“我可以去裂谷外围,用神念浅探一次。但我只看传承经文,绝不插手你们的纷争。若是裂隙内设有陷阱,或是雷音寺早已布下埋伏,我立刻抽身而退,你我之间的交易就此作废。”
镜玄大喜过望,连忙躬身:“晚辈明白!我在裂谷入口处等候前辈,那里禁制最为薄弱,也是唯一安全的探查位置。”
说完,镜玄不再多留,再次悄然离去。
小楼院落之中,月光洒遍青石地面,王松站在门前,听着镜玄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散,脸上却没有半分动身赴约的意思。
银獠疑惑地看向他,识海传音:“你方才已经应允镜玄,难不成打算反悔?”
“口头姑且应下罢了。”王松缓缓退回屋内,随手将窗扇合上大半,“此人太过急切,一而再再而三拿功法、地脉秘密作为诱饵,越是急着催我前往裂谷,其中便越是有蹊跷。我若是顺着他的节奏立刻赴约,便处处落于被动。先晾上他几日,看看他会有什么举动。”
镜玄一心想要借自己的力量破开地脉禁制,内心焦灼,耐不住长时间苦等,逼得急了,说不定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王松盘膝坐于案前,脑海中想起弘法此前和他提过的一桩事。
再过数日,万罗城会举办一场盛大的佛国讲经大会。到时候佛国境内大大小小禅寺的僧修尽数汇聚城南,除了辩经论道,还会开辟一处资源坊市,交换丹药、法器、古旧经文,各类修行资源互通有无。
“与其冒险闯那吉凶难料的锁劫裂谷,不如先去这场讲经会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