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僧人闻言摇头，眼神笃定，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洞悉：“弘法当然手握渡厄消业的法门，只是他心中顾忌重重。
他清楚那套禅经风险极高，怕前辈修行之时被众生愿力反噬，反倒迁怒雷音寺，所以刻意隐瞒，不肯相授。而我这一脉传承下来的手段，虽说同样存有少许副作用，但远比弘法那套要稳妥得多，应当正合前辈心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仿佛手中握着无可替代的筹码。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月光流淌在地面，将镜玄的影子拉得很长。王松静静打量眼前这名僧人，眼底寒光微敛，片刻之后才开口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灰袍僧人以为王松已经动心，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躬身应答：“小僧镜玄。”
“你口中所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王松声音冷了几分，没有半分欣喜，直截了当地追问。
镜玄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狂热的光芒，一字一顿道出功法名号：“是我这一脉的顶尖功法——《大梵明王身》。
此法门不走以愿力中和业力的路子，讲究直接以自身血怨业力淬炼肉身，在锻体的过程之中，缓缓消磨业煞根源，化业力为己用。既可以强化体魄，又能消解缠身血怨，一举两得。”
银獠隐在柱子后方，听到功法名字，耳朵微微竖起，神识悄然铺开，仔细探查镜玄周身气息，提防对方说谎。
王松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心中暗自权衡。
金刚固身诀他尚且还在打磨入门，如今又冒出来一门以业煞炼体的古佛功法。
以血怨业力炼体，听上去凶险万分，可若是真如镜玄所言，倒确实刚好戳中自己身上业力的难题。
“以业力炼体。”王松低声重复一遍这几个字，目光沉沉看向镜玄，“业煞本就是侵蚀神魂的祸根，你却要拿它来淬炼肉身，这功法的副作用，具体是什么，说清楚，不要有所隐瞒。”
镜玄神色微微一滞，显然并不想第一时间就把弊端全盘托出，迟疑一瞬，才缓缓说道：“修炼之时，业煞会侵入经脉血肉，每日都要承受蚀骨灼痛。只要道心稳固，守住本心，便不会被业煞吞噬堕入魔道。只要把持得住，便无大碍。”
王松淡淡一笑，哪会听不出这是有所保留的说辞：“仅仅只是灼痛？镜玄，你最好不要蒙骗于我。化神修士，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被王松一语戳破，镜玄脸上那层恳切的神色裂开一丝缝隙。月光落在他粗糙的脸颊上，明暗交错，几番挣扎之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刻意粉饰功法的弊端。
“前辈慧眼如炬，是小僧有所保留。”
镜玄低声道，“除了炼体时蚀骨焚心的剧痛之外，《大梵明王身》还有一重绕不开的隐患。此法以业力入体淬炼筋骨，虽能转化一部分血煞为肉身力量，但每进一步，自身杀伐执念便会被不断放大。道心稍有松懈，就会被业力裹挟，生出嗜杀魔性，沦为只知屠戮的明王傀儡。”
他抬眼望向王松，语气又急了几分：“可前辈乃是化神大能，道心如磐石，寻常心魔根本撼动不了你。这等隐患放在旁人身上是死局，于你而言，不过是需要时时警醒的小麻烦。比起弘法那套要承接众生执念、沦为大阵附庸的《净劫渡厄禅经》，已经要好上太多。”
王松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掂量。
以业煞炼体，化祸为力量，思路确实新奇。可代价同样凶险，等于把业力这把双刃剑握在自己手里。他道心固然稳固，却也不敢小觑日积月累的执念侵蚀。
“功法我可以看一看。”王松缓缓开口，镜玄眼中当即亮起光芒，可下一句便将他的期待压下，“但我不会为了一卷功法，就去探查锁劫地脉。两件事不能捆绑。功法归功法，地脉的秘密，是另外一桩。”
镜玄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连忙上前半步：“前辈！那地脉之下埋藏着我派先辈的传承碎片，《大梵明王身》完整的经文，就封存在那里。我手上只有残缺的上篇，仅有炼体的行功路线，缺失关键的守心篇章。不前往地裂缝隙，我拿不出完整经文。”
这话一出，银獠的神识骤然一紧，识海传音给到王松：“果然如此。他手里只有残篇，拿完整功法当做诱饵，逼着你去触碰禁地。”
王松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下全部理顺了。镜玄不是单纯来求助，是拿残缺的古功法做筹码，用地脉之下的完整传承引诱自己冒险。
“原来如此。”王松轻笑一声，“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要把我引向锁劫地脉。”
镜玄面色窘迫，低头拱手：“小僧实属无奈。完整的守心篇被封禁在地脉禁制之中，凭我一己之力，无论如何都取不出来。前辈实力盖世，仅仅远观取卷，不破坏阵基，并不会触发大阵灾变。只要拿到完整经文，《大梵明王身》便可双手奉上，帮你化解身上深重业煞，这是双赢。”
“双赢？”王松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刺镜玄，“若是那地裂缝隙之中布下陷阱，我神识探入的瞬间，被大阵禁制反噬，或是被你们旧派残余算计，这份代价，你承担得起吗？我与雷音寺立下本心誓约，一旦行迹暴露，便是我违背约定。”
镜玄嘴唇翕动，一时无言以对。他的确没有万全把握，只能赌王松道心足够强，赌地脉外围禁制不会爆发。
就在这时，屋外远处的街巷，忽然传来几声僧人的呼喝，隐约有金色神念扫过整片坊市，正在巡逻搜查。
镜玄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雷音寺的人来了！”
他潜伏在城南坊市多日，终究还是引起了本地禅院僧人的怀疑，雷音寺的僧众已经开始挨街排查可疑之人。
一旦镜玄在此处被拿住，不光他自身难保，连与王松交易的事实，也会一并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