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心中诸多疑团又解开一重,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此前一直误以为大阵是禁锢牢笼,如今才算读懂其中大半苦衷。”
弘法望着殿外云海笼罩的万罗城全景,长叹一声:“岁月消磨,后世不少僧人久居安乐,渐渐忘了护界的初心,一味执着于度化、烙印阵印,反倒让外人误会我们心怀掌控之念。若非那日与你坦诚相交,恐怕你我至今还在互相试探猜忌。”
闲谈间,弘法想起一事,开口叮嘱:“再过两日,伽古拉便要动身前往城南坊市讲经。你大可同去随意考察大阵强弱层级,各大坊市的阵眼节点分布图,我稍后让人给你送到香烛铺。只是切记,不要触碰城郊几处锁劫地脉,那里是大阵根基节点,动之便会牵动全局。”
“长老放心,本心誓约在前,我自有分寸。”王松拱手应下。
二人又探讨起金刚炼体功法的深层筋骨原理,弘法毫不藏私,将《金刚固身诀》配套的古法锻体诀窍一一告知,还赠予王松固身诀上古炼体残卷,上面记载着禅力未盛行之时,佛修纯粹依靠灵气锻体的原始法门。
夕阳穿透主塔窗棂,将二人身影拉长。王松辞别弘法,缓步走下主。
一路走回香烛铺,银獠早已在院内等候,立刻识海传音:“方才那场神识比试,收获不小吧?”
王松推开院门,将上古残卷收好,唇角噙着淡笑回应:“何止不小。摸清了弘法真正的实力底线,吃透佛道炼神的本质区别,还拿到了古法炼体典籍,顺带彻底理清了护界大阵的全部利弊。弘法还点破了我身上煞气的隐患,也算一番难得的善意提醒。”
……
王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主塔山道尽头,九层主塔深处的密室石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声响。
弘法重新坐回莲台,方才神识文斗留下的疲惫尚未散尽,枯瘦手指不停捻动那串暗金色佛珠,眉头微微不住抖动。
密室两侧,分立两名身着灰僧袍、修为皆抵达元婴后期的雷音寺护法僧。
弘法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这个王松来历成谜,各大域修士名录里从未听过这一号人物,可一身底蕴、神魂战力强横到这般地步,绝不可能是寻常散修。你们即刻传令下去,城内所有僧兵、值守居士,日后偶遇此人务必以礼相待,切莫平白无故将他惹怒,招来祸端。”
两名僧人连忙躬身俯首,连连应声领命。
先前弘法早已将神识切磋的结果、当初登门之前预知到的漫天血光浩劫、窥探其命途只余血色迷雾一事,尽数告知二人,他们心里早已对王松满心忌惮。
肤色蜡黄的年长护法上前半步,语气谨小慎微:“长老放心,我等心里有数。他周身血怨煞气厚重骇人,真要动起手来,我们二人联手都撑不过数招,绝不会以卵击石,自寻麻烦。”
身旁另一名面膛方正的年轻护法跟着点头附和,心中藏着疑惑,忍不住拱手发问:“弟子心中尚有一事不解。咱们雷音寺珍藏《净劫渡厄禅经》,本就能够循序渐进涤荡本源业煞,方才长老与他闲谈业力之事,为何不将这法门告知于他,卖他一个人情?”
话音落下,原本闭目调息的弘法骤然睁开双眼,眼底佛光敛去,只剩老成的考量。
他指尖佛珠捻动速度稍缓,沉声道出缘由:“此法能净业除煞,可利弊同样极大。想要彻底化解深层血怨,需以自身大半道基承接愿力,一旦心性稍有瑕疵,极易被众生执念侵染,反倒沦为大阵的附庸傀儡。”
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王松道心固然稳固,可他域外修士的道途与我们佛门本就相悖。倘若他修行途中没能把控分寸,被禅经之力反噬,迁怒我雷音寺,那便是引火烧身。如今我们只需与他维持和睦、恪守约定即可,没必要平白给他埋下一道隐患,也给自己平添一桩隐患。”
两名护法恍然大悟,再度躬身:“长老思虑周全,是弟子想得浅显了。”
弘法重新合上双眼,继续运转禅力修复神魂伤势,口中低声呢喃:“只求他恪守誓约,离开佛国之前,莫要掀起风波便好。”
回到香烛铺后院,王松先将弘法赠予的上古炼体残卷摊在石桌上,借着落日余晖细细阅览。
银獠趴坐在一旁石栏上,安静相伴,识海主动传音问道:“弘法特意点破你身上血煞业力一事,你怎么看?他该不会暗藏别的心思吧?”
王松指尖划过泛黄的经文纹路,头也未抬,从容回应:“并无歹意,更像是善意提点。他坐拥小成他心通,一眼便能看透我肉身萦绕的血怨,与其刻意遮掩,坦然受下劝告反倒省心。
方才谈及化解业力的法子时,他点到即止,没有主动拿出佛门专属渡厄法门,想来那类功法必有极大弊端,不便外传。”
银獠耳朵微微一动:“这么说来,他对我们依旧留了三分防备。”
“人之常情。”王松收起卷轴,抬手开始继续修炼《金刚固身诀》,纯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熟练度稳步上涨,“我们终究是外来者,手握不俗战力,换做是我,也不会将自家压箱底的特殊功法轻易示人。只要他恪守约定,不暗中设局针对我们,这点防备无伤大雅。”
数个功法周天走完,面板悄然更新:金刚固身诀 入门(41/100)。
他收功起身,活动筋骨,周身淡淡的血色煞气微微向外散出一丝,又缓缓锁回体内。
他刻意走到院中,静静感受周遭空气中的佛国禅力缓缓萦绕而来,一点点柔和冲刷自己体外游离的浅层煞气,酥麻舒缓之感遍布四肢。
“弘法所言不假,此地护界大阵,的确能慢慢淡化浮于体表的血怨。”
王松若有所思,“正好趁着留在万罗城的这段时日,借大阵环境慢慢消解一部分杂散煞气,也算此行额外的收获。至于本源深处的业力,唯有日后我自己寻法子慢慢调和,不必寄希望于佛门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