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载着杏儿的尸体缓缓远去,小满站在破庙门口,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转过身,又走回了庙里。
周铁正要上马,见她往回走:“宋姑娘?你不一起回去?”
“我再看看!”小满的声音已经从庙里传来。
周铁犹豫了一下,把缰绳丢给身边的差役,也跟着走了进去。
庙堂里光线昏暗,小满蹲在地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黄土夯的地面被昨夜的雨水洇湿了一大片,从破了的庙门一直延伸到供桌下面,湿痕斑斑驳驳,杏儿的尸体原是蜷在供桌旁边的稻草上的,那片稻草已经被抬尸体时弄乱了,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土。
小满伸手摸了摸那片泥土,又凑近闻了闻。除了土腥气和雨水的气味,什么也没有。
她又走到庙门口,蹲下身,仔细看门槛外面的泥地。昨夜那场雨不小,门外的泥地被雨水打得坑坑洼洼,她看了好一会儿,什么痕迹也没有找到
“昨夜那场雨,倒是替人擦了屁股。”小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自言自语。
“什么?”周铁没听清。
“没什么。”小满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杏儿的尸体原先躺的位置,“周推官,你注意到没有,杏儿身上的衣裳是干的。”
周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记录的纸,又想了想:“昨夜下了雨,她死在庙里,衣裳是干的,不奇怪吧?”
“怪。”小满走到供桌旁边,指着头顶那片破了个洞的屋顶,“这庙漏雨,你看看地上——这片湿得厉害,那片却干了,说明雨是从这个方向飘进来的。杏儿躺的位置,正好在漏雨的地方边上。如果雨下得早,她身上不可能一点儿没湿。”
周铁凑过去看,果然,供桌旁边有一片湿痕,离杏儿原先躺着的位置不过一尺来远。他皱了皱眉:“你是说,她是在雨停之后才死的?或者,她来的时候雨还没下?”
小满点了点头:“衣裳是干的,头发也是干的,只是沾了些地上的潮气。她应该是亥时之前,雨还没下的时候就到了这里。昨夜亥时正开始下的雨,她从孙府别院跑出来是昨儿午时前后,从城西到这城外破庙,走路最多三个时辰左右。她到了这里之后,在这儿待了好几个时辰,她为什么在这里待那么久?等谁?”
周铁也是眉头紧拧:“那她等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不排除这个嫌疑,还有,你看——”小满指着庙门,“这庙门坏了一扇,另一扇也关不严实,风裹着雨从门缝里灌进来,能飘进来很远。她躺的位置离门口不过几步,身上多少该溅上一些。可她衣裳除了领口有一小块湿痕,别处全是干的。”
周铁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你是说,她死的时候,雨还没下。死后被人挪到了这个位置,避开了雨?”
“不一定被挪过。”小满摇了摇头,“也许她自己躺在那个位置,雨还没来她就死了。也许……”她顿了顿,转身,朝庙外走去。
周铁紧跟在她身后,跟着她沿着庙墙来回走了一圈,又在庙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树根处的落叶和枯枝。
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雨水把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都冲走了,连一片碎布、一截脚印都没留下。小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周铁:“周推官,那个发现尸体的流民呢?”
“还在当地的巡检司,我让人去把他带过来?”
“不用带过来,我们去找他。”小满往马车方向走,“我怀疑他很可能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凶手!?”周铁为之一震,兴奋道:“走!”
马车朝着巡检司的方向而去。
小满坐在车里,掀开车帘望着窗外。
天边那线蓝色越来越大,云层正在散去,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田野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望着初春的稻田,思绪却飘了很远,杏儿的死,把孙疏月的案子又往深里拽了一层。杏儿就算是自杀怕也不是她自愿的,那也是‘他’杀,跟孙疏月的死就有了诡异的重合点,看似意外,却都有‘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