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苏锦刚踏过府邸大门的玉石门槛,迎面便撞见两道身影。
苏紫蹲在石阶上,双手托腮,,一头紫金长发乱糟糟的。
额前那两枚分叉玉角,正一闪一闪地泛着危光的红晕......明摆着气得不轻。
瑾跟在后面,手里正端着一盘没吃完的糯米糕。
地上,还趴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血葫芦,隐约能看出是个年轻男子。
“吾主。”苏紫一抬头,熔金色的竖瞳亮起,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
“我就去东海钓了几天鱼。”
苏锦理了理衣袖,走到院中石凳坐下,随手倒了杯茶,“这是怎么了?谁又惹咱们神国的守护神兽了?”
苏紫气鼓鼓地站起来,有些义愤填膺:“有人在长洲地界搞事,小宝被绑了!”
苏锦喝茶的动作微顿,瞥了一眼地上的血人:“慢慢说,怎么回事。”
苏紫磨了磨小虎牙,三言两语把几人在东华城东部荒区生事,以及大鹏鸟利用体内虚空囊强行转移炎小宝的经过说了一遍。
苏锦听完,啧了一声。
“看来是安稳日子过久了,总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手脚。”他靠在椅背上,俯视着地上的大鹏鸟。
大鹏鸟本已昏死,可被苏锦这漠然的视线一扫,神魂深处的求生本能,硬生生把他给吓醒了。
他艰难地撑开肿胀的双眼,看向坐在上方的那个男人。
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丝毫威压外泄。
但大鹏鸟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在这男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粒直面星辰的尘埃,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僭越。
真神。
无限神国的真神,这个模样,是那位神国之主。
“你……你不能杀我……”大鹏鸟嗓子漏风,拼命向后蠕动,“我是……”
“我可没兴趣听你自报家门。”苏锦打断他的话,伸出右手,食指隔空轻轻一点。
“嗡。”
一枚纯白的光点,悠然没入大鹏鸟眉心。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在接触光点的刹那,这尊半神级别的太古凶禽,身躯就像风化了千万年的沙岩,无声无息地寸寸崩解。
不过半息,连同神魂带肉身,化作了一地细密的灰色粉末。
而在大鹏鸟湮灭的瞬间,他识海中封存的所有记忆,已经被苏锦的‘元’之力抽丝剥茧,印入脑海。
苏锦手指轻敲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有意思。”他嘴角轻掀,“居然不是万妖盟的手笔。”
苏紫眼睛一瞪:“不是万妖盟?大鹏鸟可是妖族祖庭里的王族,除了万妖盟,还有谁能使唤他?”
“南瞻部洲,天鼎仙朝。”
苏锦随手一拂袖,将地上的骨灰扫出门外,“这扁毛畜生几百年前就被仙朝暗中收编了,现在是乾天部暗卫的统领之一。”
瑾咽下嘴里的糯米糕,拍了拍手上的糕粉,不解道:“天鼎仙朝费这么大劲,抓一条未成年的龙做什么?”
“这家伙可能新投不久,具体缘故他也不知道,他只负责抓人。”
苏锦站起身,“人在他的虚空囊里,被直接传送到了南海的一处秘密中转站。”
“按时间算,现在估计已经进入南瞻部洲地界了。”
“我去把他揪回来!”听到这里,苏紫转身就要往外走,背后的紫金双刃已经隐隐浮现。
“站住。”苏锦叫住她。
“吾主!再晚点,小宝可能就要被人抽筋扒皮了!”苏紫急得直跳脚。
苏锦摆摆手,示意这小暴龙冷静点。
“跨洲去人家大本营抢人,你连人在哪条路线上都不知道,你准备去哪抢?”
“那怎么办?咱就干看着?”
“谁说干看着了。”
苏锦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灰色的灵枢织带,织带表面,细密的锁纹若隐若现。
“别忘了,南瞻部洲,可是有我们的人。”
苏锦指尖一动,一道灵力注入织带之中。
......
远在南瞻部洲,日曜都城。
乾天部侍郎府内,陆青衣正端坐在白桦树下,静静翻阅着一本古籍。
突然,放置在手边的暗灰织带亮起一抹微光,温热的触感传来。
陆青衣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坐在对面正愁眉苦脸批阅公文的李元化察觉异样,抬起头:“怎么了?”
“领主大人传讯。”陆青衣放下剑,声音清脆。
“啪!”
李元化手里的公文掉在石桌上,多少年了,神主终于来活了!
苏锦的声音,通过灵枢织带,直接在陆青衣脑海中响起。
他简单明了地将炎小宝被绑架,以及大鹏鸟和乾天部暗卫的信息同步了过去。
“目标应该是刚进入南瞻部洲边境,正在往日曜都城运送,查出路线,想办法截住他。”
“属下明白。”陆青衣回应。
通讯切断。
东华城总督府内,苏锦看向苏紫。
“听到了?有青衣在那边办事,比你乱窜有效率得多。他们在仙朝扎根数百年,也该检验一下渗透成果了。”
苏紫撇撇嘴,勉强收起双刃,但一双竖瞳里还是透着按捺不住的凶光。
等青衣姐找到位置,她非得找借口摸过去,把那帮暗卫全给扬了不可。
......
同一时间,南瞻部洲南部沿岸线上空。
云层上方,一艘长达千丈的黑色飞舟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飞行。
飞舟表面印着天鼎仙朝的云纹徽记,周边还有数十艘小型护卫舰呈箭矢阵型护航,可谓戒备森严。
飞舟最底层,甲字号囚牢。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用来压制灵力和神魂的符文。
炎小宝呈大字型被四根儿臂粗的玄铁链锁在半空,不仅如此,他身上还被暗卫下了禁制,此刻四肢百骸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丁点力气。
手腕和脚踝被铁链磨出了深深的血痕。
龙族强悍的自愈力刚让伤口结痂,又被铁链上的符文强行撕裂。
“这帮孙子,下手真他娘的黑。”
炎小宝疼得龇牙咧嘴,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长串咕噜声。
太饿了。
从被那只死鸟吞进虚空囊,再到迷迷糊糊被转移到这艘飞舟上,已经好几天了,他连口水都没混上。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炎小宝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以前在炎洲流浪,艰难求存就算了。
现在好不容易抱上了无限神国的大腿,大姐头苏紫能把真龙当麻花拧,领主大人更是强得没边。
按理说自己应该横着走才对。
结果找个吃的功夫,又被绑了。
“不知道大姐头有没有把那只臭鸟打成肉泥。”
炎小宝晃了晃被铁链拴住的手臂,哗啦作响,“神国的人什么时候来救我啊,再不来,你们可爱的龙宝宝就要被饿成龙干了。”
他正搁这自怨自艾,飞舟底部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飞舟外壳上。
炎小宝停下晃动,竖起耳朵。
紧接着,面的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法术屏障启动的嗡鸣声。
“敌袭......”
一道尖锐的通报声穿透了厚重的舱壁,传进囚牢。
飞舟猛地向左侧倾斜,炎小宝被铁链扯得在半空中荡了个秋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外面的走廊里,负责看守的仙朝守卫正在大喊。
“结阵!左舷遇袭!”
“是谁敢动仙朝的军船?”
“不好!是那些蛮子!”
伴随着守卫惊恐破音的尖叫,飞舟外围的防护光罩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炎小宝透过囚牢门缝的缝隙,看到外面走廊的法阵符文疯狂闪烁,亮到了极致,然后“啪”的一声全部碎裂。
“蛮子?啥蛮子?这年头蛮子都这么虎的吗?”炎小宝眨了眨眼。
没等他细想,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飞舟下部直冲而上。
“轰——!!!”
巨响几乎震碎了耳膜。
千丈长的巨型仙朝飞舟,竟在云海中被生生拦腰折断。
狂暴的火舌卷着碎裂的灵木甲板,如同暴雨般向四周疯狂喷射。
囚牢的舱门被直接掀飞,炎小宝连同那四根玄铁链,一起被爆炸的气浪甩了出去,抛向万丈高空。
狂风倒灌进嘴里,炎小宝在半空中疯狂翻滚,视野被浓烟和火光占据。
“我靠!谁家抢劫连船都给炸了呀!”